
第二天清晨,林慕星回來了。
她推開門的時候,我正坐在餐桌前喝牛奶。
她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紙袋,走到我麵前放下。
“城南那家老字號的蟹黃包。”
她拉開椅子坐下,語氣裏帶著幾分討好。
“我排了半個小時隊才買到的,趁熱吃。”
我看著紙袋上印著的商標。
蟹黃包。
我伸手把紙袋推回她麵前。
“我對螃蟹過敏。”
林慕星愣住了。
她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,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你......你什麼時候對海鮮過敏了?”
她下意識地反問。
“我一直都過敏。”
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。
“結婚第一年,你帶我去吃海鮮大排檔,我當晚就進了急診。”
“你當時在病床前守了我一夜,說以後再也不讓我碰任何海鮮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你忘了嗎?”
林慕星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。
她張了張嘴,似乎想解釋什麼。
“抱歉,知珩,我最近真的是忙暈頭了。”
她伸手想來握我的手。
“我記混了,清舟喜歡吃蟹黃包,我路過那家店,下意識就排隊買了......”
她的話還沒說完,門鈴響了。
林慕星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,立刻站起身。
“我去開門。”
門開了。
楚清舟站在門外。
他穿著一件幹淨的白襯衫,頭發清爽利落,手裏提著一個果籃。
看到林慕星,他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。
“慕星姐,早。”
他探過頭,看向坐在餐桌前的我。
“知珩哥,早上好。”
他的聲音溫和又禮貌。
“昨晚真是太麻煩慕星姐了,我公寓裏弄得一團糟,要不是她幫忙,我都不知道要在水裏泡多久。”
他走進屋,把果籃放在茶幾上。
“我今天特意來看看知珩哥,順便給慕星姐帶了換洗的襯衫。”
他從包裏拿出一個紙袋,遞給林慕星。
“昨晚你為了幫我堵水管,衣服都濕透了,我幹脆拿去幹洗了。”
林慕星接過紙袋,有些不自在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一件衣服而已,不用這麼麻煩。”
“那怎麼行。”
楚清舟笑著理了理袖口。
“知珩哥這麼賢惠,要是看到你穿著臟衣服回家,肯定要心疼的。”
他走到餐桌旁,目光落在那袋蟹黃包上。
“呀,城南的蟹黃包。”
他有些驚喜地微微瞪大眼睛。
“慕星姐,你還記得我最愛吃這個啊?”
林慕星的表情徹底僵住了。
她沒有看我,隻是尷尬地咳嗽了一聲。
“順路買的。”
楚清舟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滿是無辜。
“知珩哥,你吃了嗎?”
“這家店的包子很難排隊的,以前慕星姐在國外的時候,每次我想吃,她都會起大早去唐人街給我買類似的解饞。”
他的話像是一根柔軟的刺。
不致命,卻紮得人心煩意亂。
我看著他毫無攻擊性的笑臉。
腦海裏拚命想要調取關於我和林慕星在國外的記憶。
林慕星曾經跟我說過,她在國外留學的時候過得很苦。
她說她那時候連買個麵包都要精打細算。
可是,她居然有閑錢和時間,去唐人街給楚清舟排隊買包子解饞。
更可怕的是。
我發現我記不清林慕星跟我說那些話時的場景了。
那是在哪個公園的長椅上?還是在哪個深夜的陽台?
畫麵全碎了。
“我不吃海鮮。”
我站起身,把那袋蟹黃包推到楚清舟麵前。
“既然你喜歡,就多吃點。”
楚清舟似乎被我冷淡的態度嚇到了。
他有些局促地看向林慕星。
“慕星姐,知珩哥是不是生我的氣了?”
他的眼眶微微泛紅。
“我隻是覺得昨晚太麻煩你了,所以才想來看看你們,要是知珩哥不高興,我以後再也不來了。”
林慕星立刻走過去,擋在楚清舟身前。
“你想多了,知珩不是那種小氣的人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幾分責備。
“陸知珩,清舟特意來看你,你這是什麼態度?”
我看著麵前這對宛如璧人的男女。
“我應該有什麼態度?”
我反問她。
“是要我謝謝他半夜把你叫走,還是謝謝他替你洗了衣服?”
林慕星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你簡直不可理喻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氣,壓著火氣。
“你最近記憶力下降得厲害,連我不吃酸的都忘了,我看你是神經衰弱導致的情緒失控。”
她轉頭看向楚清舟,聲音重新變得溫柔。
“清舟,你先回去吧,改天我再請你吃飯賠罪。”
楚清舟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“慕星姐,你多陪陪知珩哥,他可能真的需要去醫院看看腦子。”
他微笑著看向我。
“知珩哥,諱疾忌醫可不好哦。”
他走了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林慕星立刻轉身看著我。
“陸知珩,下周一我帶你去市醫院的神經內科掛個號。”
她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。
“你必須去檢查一下。”
我看著她。
她的臉在我眼裏,變得越來越陌生。
“好。”
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。
“我去檢查。”
去看看,我的記憶,到底還剩下多少關於你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