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別人失憶是忘掉所有事,我失憶隻忘背叛我的人。
七歲那年醒來,發現自己不記得媽媽的聲音了。
爸爸說媽媽出遠門了,可鄰居告訴我,她昨天跟著別的男人搬走了。
從那以後我就明白,我的記憶在替我篩人,它比任何人都誠實。
所以當我發現自己能記住林慕星的每一句話、每一個表情。
甚至她翻書時習慣先折頁腳這種小事。
我知道,她是安全的。
我們結婚那天我跟她說,你是我這輩子記得最清楚的人。
她吻我額頭,說那就讓我一輩子都值得你記住。
我娶她那天想,這世上終於有一張我不會忘的臉了。
婚後第三年,她前男友楚清舟從國外回來,說是談項目合作。
我沒在意。
直到有天晚上我給她煮麵,順手加了兩勺醋。
她皺眉看我:
"你忘了?我不吃酸的。"
我端著碗愣在原地。
可無論我拚命回想,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她的口味。
那個夜晚,我躺在她身邊,第一次認真數了數。
才發現,關於林慕星,我已經想不起來幾件事了。
......
“你在發什麼呆?”
林慕星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。
她伸手拿過我手裏的碗,放在大理石島台上。
碗底磕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一份麵而已,我不吃酸的,倒掉重做就行了,不用擺出這副受委屈的表情。”
她解開襯衫頂端的扣子,語氣裏帶著幾分疲憊的煩躁。
我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麵。
麵條上臥著一個煎得金黃的雞蛋。
“我沒覺得委屈。”
我輕聲開口。
“我隻是在想,我是什麼時候忘記你不吃酸的。”
林慕星動作一頓。
她轉過頭,目光落在我臉上,眉頭皺得更深。
“陸知珩,你最近是不是太閑了?”
她歎了口氣,伸手揉了揉眉心。
“清舟剛回國,公司那個跨國項目全靠他在那邊的人脈牽線,我這幾天加班已經夠累了。”
“你能不能別總是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找不痛快?”
我看著她。
她的臉依然是我熟悉的輪廓。
可我腦海裏,卻忽然閃過一片空白。
我試圖回想她上一次對我笑是什麼時候。
想不起來了。
“我沒有找不痛快。”
我轉過身,拿起抹布擦拭流理台上的水漬。
“你不想吃,我倒掉就是了。”
我端起碗,走向垃圾桶。
林慕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非要這樣陰陽怪氣嗎?”
她的力道有些大,捏得我骨頭發疼。
“我說了,我隻是太累了,沒有怪你放錯調料的意思。”
她放緩了語氣,試圖展現她的耐心。
“明天周末,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,好不好?”
我看著她握住我的手。
那隻手上戴著我們的婚戒。
可現在,我看著這枚戒指,卻怎麼也想不起她當時說話的語氣。
是溫柔的,還是鄭重的?
記憶像被水暈開的墨跡,隻剩下一團模糊的影子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抽回手。
“明天我約了朋友。”
林慕星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深深看了我一眼,轉身走向客廳。
“隨你。”
她拿起沙發上的外套。
就在這時,她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。
在安靜的客廳裏,那聲音顯得格外刺耳。
林慕星拿出手機,看了一眼屏幕。
她的神色瞬間柔和下來。
她按下接聽鍵,聲音放得很輕。
“清舟,怎麼了?”
電話那頭傳來楚清舟清亮的聲音。
即便沒有開免提,在寂靜的夜裏,我也能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慕星姐,對不起,這麼晚還打擾你。”
他的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無助。
“我公寓這邊的水管突然爆了,物業電話一直打不通,我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麼辦......”
林慕星的臉色立刻變了。
“你先別慌,離水遠點,別滑倒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大步走向玄關換鞋。
“我馬上過去。”
她掛斷電話,抬頭看向我。
“清舟那邊出了點急事,我得過去看看。”
她甚至沒有等我回答,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。
“水管爆了,可以叫修理工。”
我站在廚房門口,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現在是晚上十一點。”
林慕星的動作停住了。
她轉過身,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。
“陸知珩,清舟一個男孩子剛回國,在這邊無親無故。”
“他遇到困難,我作為學姐和合作夥伴,幫一把怎麼了?”
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?”
冷血。
這個詞從她嘴裏吐出來,像一把鈍刀。
我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。
防盜門被重重關上。
客廳裏重新恢複了死寂。
我走到沙發前,坐下。
茶幾上放著她的平板電腦。
我伸手拿過來,習慣性地想要輸入密碼解鎖。
手指懸在屏幕上方。
我愣住了。
她的密碼是多少?
是我的生日?還是我們結婚的紀念日?
我試著輸入我的生日。
屏幕提示密碼錯誤。
我又輸入結婚紀念日。
依然錯誤。
我盯著屏幕上紅色的警告提示。
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,一點點收緊。
我的記憶在替我篩人。
它比任何人都誠實。
林慕星,你到底做了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