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盯著那塊雙魚玉佩,紅線編織的絡子已經有些磨損,玉佩背麵還刻著一個極小的湛字。
當年他接過絡子時,曾握著我的手說,此物貼身佩戴,絕不離身。
原來他的貼身佩戴,就是隨手賞給心上人拿來壓我的脊梁骨。
我伸出手,想要去拿那塊玉佩。
“墨竹,這絡子是我送給世子的,玉佩我可以不看,但這絡子我要收回。”
秦采薇先我一步,用馬鞭把墨竹的手撥開。
“謝靜姝,你是不是沒睡醒?”
“阿湛給我的東西,那就是我的,哪怕是一根線頭,我扔進灶火裏燒了,也輪不到你來討要。”
她把玉佩搶過去,當著我的麵,用隨身的匕首輕輕一挑。
紅線斷裂,絡子掉在滿是茶漬的桌麵上。
秦采薇用兩根手指捏起那根絡子,直接丟進了桌底的炭盆裏。
火苗竄起,紅線瞬間蜷曲成一團黑灰。
空氣裏彌漫起一股焦糊味。
我看著那團灰燼,心臟像是被人用鈍刀子狠狠割了一刀,疼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。
“你看,這不就幹淨了嗎?”
秦采薇拍了拍手,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以前阿湛不懂事,收了些不入流的破爛玩意兒,我幫他清理幹淨,也是盡一個內助的本分。”
我猛地站起身。
“既然世子眼裏隻有秦姑娘,這門親事就此作罷,我謝靜姝高攀不起鎮北侯府!”
墨竹臉色一變,連忙上前一步攔住我的去路。
“謝姑娘,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,豈是你說作罷就能作罷的?”
“庚帖已經換過了,明日聘禮就會抬進謝家大門,你若是敢在此時悔婚,不僅是在打世子爺的臉,更是在打整個鎮北侯府的臉。”
秦采薇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,給自己倒了一杯新送來的碧螺春。
“謝靜姝,你以為悔婚這麼容易?”
“你弟弟謝景明今年正在國子監讀書,年底就要參加吏部考核了吧?”
我腳步一頓,猛地轉頭看向她。
“你想幹什麼?”
秦采薇吹了吹茶湯,笑意盈盈地看著我。
“不想幹什麼,隻是阿湛的叔父正好在吏部掛職,
你說,要是謝景明在考核時被人查出個舞弊的罪名,這輩子還能不能踏入仕途?”
“還有你那個在戶部當個六品主事的爹,聽說上個月經手的一筆江南漕運賬目出了點小紕漏,
若是沒人幫著兜底,怕是要去刑部大牢裏吃幾天牢飯吧?”
我的手腳瞬間冰涼。
父親為官清廉,一輩子謹小慎微,那筆賬目他前幾日還在家裏發愁,說是上麵有人故意卡著不放。
原來這一切,都是裴湛在背後搞的鬼。
我聲音發抖。
“這也是裴湛的意思?”
墨竹低著頭,聲音依舊恭敬。
“謝姑娘,世子爺說了,隻要您安安分分嫁進來,按采薇姑娘說的把字簽了,
謝老爺的賬目自然會平平安安,謝公子的考核也會順順當當。”
“一家子人的前程都係在謝姑娘一人身上,姑娘是個聰明人,當知道如何選才最劃算。”
我退後一步,脊背抵在冰冷的牆壁上。
三年前那個在暴雨中背著我走過十裏山路的少年,
和如今這個用我全家性命前程逼我給他人做嫁衣的男人,在我的腦海裏重合成了一張猙獰的臉。
章氏手裏的佛珠轉得越來越快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她沉聲開口。
“裴湛為了逼她就範,竟連戶部和吏部的關係都動用了?”
秦采薇不耐煩地睨了章氏一眼。
“老太太,您聽不懂人話是不是?”
“這是阿湛疼我,怕這女人進門後拿喬,特意替我鋪的路,您要是心疼女兒,就按著她的手把字簽了,少在這兒裝腔作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