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桌上那紙墨跡未幹的書契,上麵寫得清清楚楚,自願將所生子嗣過繼給秦采薇,絕無二話。
如果不簽,父親會入獄,弟弟會毀了一輩子。
如果簽了,我這一生就徹底成了一個笑話,連帶著我未出世的孩子,都要認賊作母。
“我若是不簽,直接去衙門擊鼓鳴冤呢?”
我咬著牙,試圖做最後的掙紮。
秦采薇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用帕子掩著嘴笑了起來。
“去啊,京兆尹跟阿湛是拜把子的交情,你看看你能不能邁進衙門的大門。”
“謝靜姝,我勸你認清現實,在京城這片地界,阿湛就是你的天,我讓你往東,你絕對不能往西。”
她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毛筆,沾滿了濃墨,直接塞進我手裏。
“別耽誤我時間,我下午還要跟阿湛去西山獵場跑馬呢。”
濃墨滴落在我的衣裙上,暈開一團刺眼的黑漬。
我沒有動。
秦采薇眼底閃過一絲陰鷙,轉頭對墨竹吩咐。
“看來謝姑娘是個硬骨頭,不見點真章是不肯低頭了。”
“墨竹,這老太太剛才衝撞了我,按侯府的規矩,以下犯上該怎麼處置?”
墨竹立刻會意,上前一步看向章氏。
“回采薇姑娘的話,應當掌嘴二十,以儆效尤。”
我猛地擋在章氏身前。
“你們敢!她根本不是......”
“不是什麼?不是你親娘?”
秦采薇冷笑一聲,打斷我的話。
“就算是個遠房窮親戚,隻要跟你謝靜姝沾了邊,我就能替阿湛管教!”
“謝靜姝,我數三個數,你要是不簽,我就讓墨竹當著你的麵,把這老太婆的嘴打爛。”
“一。”
我握著毛筆的手劇烈顫抖起來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章氏坐在椅子上,神色冷峻,沒有半分退縮的意思,隻是冷冷地看著墨竹。
“二。”
秦采薇揚起下巴,眼神裏滿是勝券在握的惡意。
墨竹已經擼起了袖子,走到了桌案旁。
我不能讓侯夫人在我麵前受辱,更不能拿父弟的性命去賭。
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我死死咬著嘴唇,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,才把眼淚逼了回去。
“好,我簽。”
我走回桌前,彎下腰,筆尖懸在那紙書契的落款處。
“這就對了嘛,識時務者為俊傑。”
秦采薇滿意地笑了起來,順手端起桌上的冷茶,直接潑在了我的手背上。
冰冷的茶水混著茶葉末子順著我的手腕滑落,刺骨的涼意直透心底。
“哎呀,手滑了,謝姑娘不會介意吧?”
秦采薇毫無誠意地說著抱歉,眼底卻全是戲謔。
“反正你以後在侯府也是幹粗活的命,提前適應一下。”
我擦都沒擦手背上的茶水,握著筆的手一點點往下落。
章氏突然伸出手,一把按住了那張書契。
“慢著。”
秦采薇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,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老太婆,你找死是不是?墨竹,給我掌她的嘴!”
墨竹揚起手,朝著章氏的臉狠狠扇了過去。
就在這時,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。
一個身穿玄色錦袍的年輕男子大步走了進來,眉頭緊鎖。
“吵什麼?隔著半條街都能聽到你們的動靜!”
那是裴湛的聲音。
秦采薇臉上的狠戾瞬間化作滿腔委屈,丟下馬鞭就往裴湛身邊迎了過去。
“阿湛,你可算來了,謝靜姝和她娘合起夥來欺負我,不僅撕了你給我的玉佩絡子,還罵我是外室!”
墨竹也連忙收回手,躬身行禮。
“世子爺,這老婦人嘴碎得很,小的正準備替采薇姑娘教訓她......”
裴湛順著墨竹指的方向看過去,目光落在坐在椅子上的章氏身上。
他原本滿是戾氣的臉瞬間僵住,瞳孔猛地縮緊,步子像是釘在了原地。
死寂中,裴湛聲音發顫地喊了一句:
“母親,您怎麼在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