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等我趕回宮中,城門已經關閉。
太後調動西山大營,將三萬兵馬陳列在京城之外。
城樓上,寧王穿著蟒袍,手持太後懿旨。
“皇兄被裴氏迷惑,濫殺忠良。”
“母後有旨,暫廢皇兄帝位,由本王監國!”
城下百姓惶恐不安。
百官剛剛在蘇府見識過我的手段,此刻無人敢輕易表態。
裴照雪站在我身旁。
“西山大營的主將,是太後的人。”
“玄甲衛隻有八百。”
“守城可以,正麵交戰沒有勝算。”
我看向城樓上的蕭景珩。
原書裏,他是最後的贏家。
可從頭到尾,他都不像一個有能力謀劃這一切的人。
他與蘇照月私通,是真的。
想要皇位,也是真的。
但真正替他鋪路、控製朝堂、削弱裴家的人,是太後。
蘇秉文與蘇照月,恐怕也隻是她推到台前的棋子。
常福低聲道:
“陛下,太後請您入宮,說隻要您願意禪位,便可以留您性命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她若真想留朕性命,何必在城外擺三萬兵馬?”
裴照雪握緊劍柄。
“臣護陛下殺出去。”
“然後呢?”
我問:
“朕逃往北境,讓京城陷入戰火?”
“蕭景珩巴不得朕走。”
“隻要朕離開京城,他便能名正言順地宣布皇帝棄城而逃。”
裴照雪沉默。
我抬頭看向城牆。
“打開城門。”
“陛下!”
“朕進宮見太後。”
常福險些哭出來。
“這不是自投羅網嗎?”
“放心。”
我將一封密信交給裴照雪。
“朕還沒活夠。”
裴照雪沒有接。
“陛下要臣留在城外?”
“你若跟朕進去,太後不會放心。”
“你留在這裏,她才會以為你投鼠忌器。”
裴照雪盯著我。
“若太後直接殺了你呢?”
“那七日之約,便算朕輸了。”
她臉色驟然冷下來。
“蕭承硯!”
這是她第二次直呼我的名字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命不值錢?”
我怔了一下。
她眼裏壓著怒意,還有一絲極力掩飾的恐懼。
“從前為了蘇照月,你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。”
“現在為了江山,你還是如此。”
“你有沒有想過,還有人在等你回來?”
她說完,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,立刻轉過臉。
我將密信塞進她手中。
“所以朕一定會回來。”
“照雪,信朕最後一次。”
良久,她攥緊密信。
“如果你回不來,我便帶兵踏平皇宮。”
“好。”
我認真地答應:
“那朕盡量不給你添這個麻煩。”
進入皇宮時,我身邊隻帶了常福。
曾經熟悉的宮道上站滿西山大營的士兵。
他們看我的眼神沒有多少殺意,更多的是不安。
我注意到,許多士兵甲胄破舊,臉色蠟黃。
蘇家倒賣軍糧,受到影響的不僅是北境。
西山大營的軍餉,也已經拖欠半年。
這支看似屬於太後的軍隊,未必真的忠於太後。
慈寧宮內,太後端坐上首。
蘇照月竟也在。
她已經換下囚服,重新穿上華貴的宮裝,依偎在蕭景珩身邊。
看見我,她眼中先是一喜,隨即又故意冷下臉。
“蕭承硯,你終於知道來求我了?”
“不過這次,你便是跪下,我也不會輕易原諒你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是不是被關傻了?”
蘇照月臉色一僵。
太後放下茶盞。
“承硯,你從前很聽話。”
“母後不明白,你為何突然變成這樣。”
我走到殿中,沒有跪。
“因為朕不想死。”
太後眼神微微一變。
我繼續道:
“景和三年,先帝駕崩。”
“朕登基後,時常頭痛、記憶混亂,遇到蘇照月的事便無法控製情緒。”
“朕起初以為是自己多情。”
“直到昨日,太醫院在長寧宮找到了一種名為牽心散的藥。”
蘇照月下意識看向太後。
僅僅一個眼神,便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太後神色依舊從容。
“哀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”
“牽心散需要以特殊香料為引。”
我看向蘇照月腰間的香囊。
“蘇姑娘身上的月麟香,便是藥引。”
“朕每次見過她,都會變得格外順從。”
“不是她有多大魅力。”
“而是有人給朕下了三年的藥。”
蘇照月臉色發白。
她似乎直到此刻才明白,為什麼太後當初會從浣衣局選中她,送到我身邊。
她以為自己馴服了皇帝。
其實她也隻是太後手中的一隻香爐。
蕭景珩不耐煩地開口:
“母後,何必再與他廢話?”
“讓他寫下禪位詔書便是!”
太後看了他一眼。
“閉嘴。”
蕭景珩立即噤聲。
我笑了。
“寧王,你想當皇帝?”
“可惜太後從未打算讓你真正掌權。”
“你隻是一個血統高貴、方便繼位的傀儡。”
“胡說!”
蕭景珩怒道:
“母後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!”
我沒有理他。
“母後,您選蘇照月,是因為她出身卑微,容易控製。”
“您扶持蘇家,是因為蘇秉文貪婪無能,離不開您的支持。”
“您讓寧王與蘇照月生下孩子,是想讓他們的孩子成為下一任皇帝。”
“一個尚在繈褓中的皇帝,才是最好控製的。”
蕭景珩愣住了。
蘇照月猛地護住小腹。
太後終於笑了。
“承硯,你果然聰明了許多。”
“可惜太遲了。”
她抬了抬手。
殿門立刻關閉。
數十名刀斧手從屏風後走出。
“今日你寫也得寫,不寫也得寫。”
“哀家養了你二十年。”
“現在,是你還債的時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