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府壽宴那日,整條長街車水馬龍。
兵部尚書送黃金萬兩。
戶部侍郎送東海珊瑚。
寧王蕭景珩送來一尊純金壽佛。
蘇秉文雖然已經“辭官”,門前的熱鬧卻比從前更盛。
我到時,門房攔住了禦駕。
“陛下,您的賀禮呢?”
常福抬手便給了他一耳光。
“瞎了你的狗眼!”
“陛下駕臨,還要給你家主子送禮?”
門房捂著臉,竟還有些不服。
蘇秉文從裏麵走出來。
他沒有跪,隻笑著拱了拱手。
“陛下恕罪。”
“府中下人不懂規矩。不過今日所有賓客都帶了賀禮,陛下總不好空手而來吧?”
我看著他身後那些等著看笑話的官員。
“朕當然帶了禮物。”
“隻是這份禮太大,外麵擺不下。”
蘇秉文笑容微僵。
“那老臣便拭目以待。”
壽宴開始後,他故意將我的席位安排在側位。
正中的主座,留給了他自己。
我沒有爭。
蘇秉文以為我服了軟,臉上越發得意。
酒過三巡,他忽然放下酒杯,老淚縱橫。
“老夫今日雖是六十大壽,心中卻實在難過。”
蕭景珩立刻問:
“蘇相為何難過?”
“老夫的女兒仍被陛下幽禁。”
“照月雖然性子直了些,卻從無壞心。陛下為了一個外人,便將她關進冷宮,實在讓老臣寒心。”
話音落下,數十名官員同時起身。
“請陛下釋放蘇姑娘!”
“蘇相為國操勞多年,陛下不可寒了忠臣的心!”
“裴照雪常年領兵在外,殺伐太重,不配為後!”
蘇秉文用衣袖擦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。
“諸位不要逼陛下。”
“若陛下實在容不下蘇家,老夫今日便帶著門生故吏辭官歸鄉。”
一名官員高聲道:
“蘇相若走,我等也不做這個官了!”
眾人紛紛附和。
蘇秉文抬起頭,與我遙遙對視。
他在等我低頭。
我放下酒杯。
“說完了?”
蘇秉文歎息。
“老臣隻是希望陛下明白,這天下不能沒有賢臣。”
“蘇相說得對。”
我點頭。
“所以朕今日是來找賢臣的。”
“順便抓幾個貪官。”
院中笑聲驟然消失。
我看向蘇秉文。
“蘇相,朕問你,大晟律例中,侵占民田、拐賣良家女子,該當何罪?”
蘇秉文眯起眼睛。
“侵占民田,杖一百,流放三千裏。”
“拐賣良家女子,斬。”
“那倒賣軍糧、私通敵國呢?”
“按律,夷三族。”
“很好。”
我拍了拍手。
“帶上來。”
大門轟然打開。
玄甲衛護送數十名百姓進入蘇府。
最前麵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。
她走到院中,撲通一聲跪下。
“民女柳青禾,狀告蘇秉文強占我家良田,害死我父母,將我妹妹賣入青樓!”
蘇秉文臉色一變。
“哪裏來的瘋婦?”
“拖出去!”
沒有人動。
柳青禾從懷中取出一張地契。
“這是我家的原始地契。”
“蘇府管家命縣令偽造文書,將三百畝良田劃入蘇家名下。”
“我父親上門理論,被他們活活打死!”
緊接著,一名老者跪下。
“草民狀告蘇家強征糧食,逼死我全村二十七人!”
又一名商人走出來。
“草民替蘇家運過私鹽和軍糧。”
“蘇家將朝廷撥給北境的糧草,轉賣給北狄人,從中獲利三百萬兩!”
人群嘩然。
蘇秉文終於坐不住了。
“汙蔑!”
“都是汙蔑!”
“陛下為了扳倒老臣,竟找來一群賤民演戲!”
“證據何在?”
我抬了抬手。
常福將十幾本賬冊放在桌上。
“景和五年,蘇府侵占京畿良田四千六百畝。”
“景和六年,借宮中采選之名,強征民女一百三十七人。”
“景和七年至九年,侵吞北境軍糧三百萬石,經雲州商路賣往北狄。”
“每一筆賬,都有經手人的簽字畫押。”
我拿起其中一本,扔到兵部尚書麵前。
“陳大人。”
“這上麵的印章,是你的嗎?”
兵部尚書臉色慘白。
他撲通跪下。
“陛下饒命!”
“都是蘇秉文逼臣做的!”
戶部侍郎緊跟著跪下。
“臣也有罪!”
“蘇秉文拿臣一家老小威脅臣,臣不得不替他修改糧冊!”
“胡說!”
蘇秉文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當初分錢的時候,你們為何不說自己被逼?”
兵部尚書立刻反咬:
“蘇秉文,你不要血口噴人!”
“明明是你將良家女子送到臣府上,強迫臣與你同流合汙!”
“放屁!”
“那兩個女子你不是很喜歡嗎?”
一群平日道貌岸然的官員,轉眼間像瘋狗一樣相互撕咬。
他們爭先恐後地揭露對方,隻求替自己換一條活路。
蘇秉文看著這一幕,終於明白大勢已去。
他忽然掀翻桌案。
“來人!”
“護送老夫出城!”
埋伏在府中的私兵衝了出來。
可他們尚未靠近,牆頭便出現密密麻麻的弓箭。
裴照雪站在屋脊上,玄色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“蘇秉文私養兵馬,證據確鑿。”
“放下兵器者不殺。”
蘇家私兵抬頭看見她,瞬間沒了鬥誌。
裴照雪是大晟軍中真正的戰神。
這些欺壓百姓的家奴,哪裏敢與她交手?
兵器接連落地。
我起身走到蘇秉文麵前。
“蘇相。”
“朕這份壽禮,你可喜歡?”
蘇秉文死死盯著我。
“蕭承硯,你以為扳倒老夫,便能坐穩皇位?”
“你根本不知道真正想要你命的人是誰。”
我心頭一沉。
蘇秉文卻忽然笑了。
“你以為蘇家為什麼能走到今日?”
“沒有宮裏那一位點頭,老夫哪來的膽子?”
宮裏那一位。
不是蘇照月。
也不是寧王。
我腦海中浮現一個幾乎從未在原書前半段出現的人。
當朝太後,寧王的生母。
也是將原主撫養長大的人。
就在此時,一名玄甲衛飛奔而來。
“陛下!”
“宮中傳來懿旨。”
“太後說您受妖後蠱惑,神誌不清,已命寧王監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