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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

第二天早朝,六部有一半的官員沒有出現。

第三天,京城糧價突然上漲。

第四天,城外三個官倉同時起火。

蘇秉文沒有進宮,隻托人送來一封辭呈,說自己年事已高,要告老還鄉。

緊接著,數十名蘇黨官員一起遞交辭呈。

他們篤定,我離不開蘇家。

因為原主寵愛蘇照月的三年間,蘇秉文已經將門生故吏安插進了朝廷的每一個角落。

戶部掌糧,吏部掌官,兵部掌軍。

官員不來上朝,奏折便堆在禦案上無人處理。

地方政令發不出去,賑災銀發不下去,甚至連邊關的軍糧都無法按時調撥。

蘇秉文是在告訴我:

沒有蘇家,這個朝廷一天都轉不下去。

常福抱著一摞奏折進來時,我已經兩夜沒有合眼。

“陛下,蘇相六十大壽的請帖送來了。”

“他說雖然已經辭官,但君臣一場,還是希望陛下能去赴宴。”

我打開請帖。

蘇秉文當然不是真要辭官。

他隻是要借壽宴向天下人證明,百官究竟聽皇帝的,還是聽他的。

請帖的賓客名單上,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員,竟有七成都在其中。

“陛下不能去。”

裴照雪推門而入。

她換回了將軍常服,腰間依舊佩著劍。

“蘇家在城外養著三千私兵。”

“若他們借壽宴發難,玄甲衛未必護得住陛下。”

我將請帖放到桌上。

“正因為如此,朕才必須去。”

“朕不去,蘇秉文便會告訴天下人,皇帝怕了他。”

裴照雪皺眉。

“麵子比命重要?”

“不是麵子。”

我翻開手邊的一本賬冊。

“是軍糧。”

裴照雪目光一凝。

賬冊是昨夜玄甲衛從京畿糧倉裏找到的。

過去三年,朝廷一共向北境撥出八百萬石軍糧。

裴照雪真正收到的,不到五百萬石。

剩下三百萬石被人層層克扣,最終通過蘇家的商隊運往北狄。

蘇家一邊誣陷裴照雪勾結北狄,一邊將大晟的軍糧賣給北狄人。

真正通敵叛國的,從來不是裴家。

“僅憑一本賬冊,還不夠定蘇秉文的罪。”

我看著請帖上的日期。

“蘇家壽宴會有很多人。”

“賣糧的商人、偽造文書的官員、替他洗錢的門生。”

“他既然把人都請齊了,朕何必一個一個去抓?”

裴照雪終於明白我的意思。

“陛下想在壽宴上收網?”

“蘇相不是想要一份大禮嗎?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朕便送他一份。”

裴照雪沒有笑。

她走到我麵前,拿走我手裏的茶。

“涼了。”

她重新倒了一杯熱茶放在桌上。

我愣了一下。

記憶中,原主每次批閱奏折,她都會這樣替他換茶。

後來蘇照月說,裴照雪總在茶裏留下脂粉味。

原主便不許她再進入禦書房。

“照雪。”

她動作一頓。

“陛下還是叫臣裴將軍吧。”

“你還在生朕的氣?”

“臣不該生氣嗎?”

我無言以對。

裴照雪看向窗外。

“臣回京那日,在宮門外等了整整一夜。”

“臣想告訴陛下,北境軍糧有問題,蘇家有人通敵。”

“可蘇照月說,她不喜歡臣身上的血腥味。”

“陛下便讓臣滾。”

屬於原主的記憶再次刺痛我的腦海。

那日也下著雪。

裴照雪卸甲入京,在宮門外站到天亮。

原主卻在長寧宮陪蘇照月賞梅。

“後來臣以為,隻要找到證據,陛下總會相信臣。”

裴照雪的聲音很輕。

“可臣等來的,是一道入獄的聖旨。”

“臣不是因為一個皇後之位便答應幫陛下。”

“臣隻是想知道,裴家世代守護的江山,是否還值得。”

我站起身,向她鄭重行了一禮。

裴照雪立刻側身避開。

“陛下!”

“這一禮,不是讓你原諒朕。”

我說:

“是朕替這三年的蕭承硯,向裴家道歉。”

“朝廷欠裴家的,朕會一筆一筆還。”

“至於這江山值不值得——”

“朕不敢替天下人回答。”

“但朕會讓它值得。”

裴照雪久久沒有說話。

良久,她拿起桌上的壽宴請帖。

“壽宴那日,臣陪陛下去。”

“七日之約呢?”

“等活著回來再算。”

她走到門口,忽然又停下。

“茶趁熱喝。”

“冷茶傷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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