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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
3

上午九點半,林記總部會議室坐滿了人。

林德昌坐主位。

林舒芸坐他右手邊。

左手邊是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,頭發抹得很亮,腕表閃得紮眼。

顧成。

林舒芸的大學同學。

我之前在她手機裏見過這個名字很多次。

“懷川。”林舒芸清了清嗓子,“這是顧成,以後他擔任林記總經理。”

顧成站起來,笑得很職業。

“許老師,久仰。舒芸經常說,你是廠裏的老功臣。”

我點點頭:“你好。”

顧成伸手:“以後生產這塊,還得你多配合。”

林德昌冷哼:“配合什麼?他昨晚不是說要拿走自己的東西嗎?讓他拿。”

林舒芸皺眉:“爸。”

“我說錯了?”林德昌拍了拍桌子,“一個贅婿,真以為林記沒他不行?”

會議室裏沒人出聲。

我把一遝文件放到桌上。

“第一份,是我的離任申請。”

林舒芸臉色變了:“你真要走?”

“不是你們讓我走的嗎?”

她噎住。

我繼續說:“從今天起,我不再擔任林記雲糕生產負責人、質量負責人、研發顧問以及銀行授信個人擔保協調人。”

顧成笑容淡了點。

“許老師,企業交接不能這麼兒戲。”

“所以我準備了交接清單。”

我把第二份文件推過去。

“設備台賬、供應商名單、商超合同、冷鏈溫控記錄、配方基礎版,都在這裏。”

顧成翻了兩頁,眉頭一鬆。

大概覺得我很好打發。

我補了一句:“但低溫複合發酵工藝的核心參數,不在交接範圍。”

林德昌立刻抬頭:“你什麼意思?”

韓啟明推門進來。

他西裝筆挺,公文包放下時,會議室的空氣明顯變了。

“意思是,那項工藝屬於許懷川先生個人專利。”

韓啟明把授權合同複印件分發下去。

“林記公司過去無償使用,是基於雙方協議。現在許先生被要求離任,並遭遇不公平離婚財產安排,根據合同第五條,他有權終止授權。”

林德昌看都不看,直接把文件摔在桌上。

“放屁!這東西是在林家廠裏搞出來的,就是林家的!”

韓啟明很平靜。

“林老先生,專利證書上寫的不是情緒,是權利人。”

顧成臉色終於難看了。

他翻到最後一頁,看到公司公章和林舒芸簽字。

林舒芸也看見了。

她的手指僵在紙邊。

那份合同,是八年前簽的。

當時林記準備申請省級非遺創新項目,需要明確知識產權歸屬。

她懶得看內容,隻說:“你弄吧,我相信你。”

我確實弄了。

隻不過那一次,我沒有再傻到把自己的名字擦掉。

“還有這個。”我拿出第三份通知,“我已經向合作銀行發送函件。現有貸款擔保我會依法履行到期責任,但後續續授信、循環貸和新增擔保,我不再提供個人背書。”

林舒芸急了:“許懷川,你非要把公司搞死?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林記不是沒我也能轉嗎?”

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。

林德昌猛地站起來:“你威脅誰?顧成來了,公司照樣做大!”

顧成趕緊接話:“林董放心,現代企業靠製度,不靠某個人。過去那套人情賬期、老師傅經驗,該改了。”

我點頭:“祝你成功。”

說完,我起身往外走。

到門口時,顧成忽然叫住我。

“許老師,別怪我說話直接。時代變了,企業不是靠苦勞吃飯的。”

我回頭看他。

“顧總說得對。”

我推開門。

“所以從今天開始,林記也別再吃我的苦勞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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