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,裴承璟原本打算啟程去皇陵。
他甚至親自挑選了一頂鳳冠。
那是七年前我們大婚時,他許諾過要送我的。
沈皇後瞧見,臉色微變。
裴承璟淡淡道:
“阿寧畢竟是朕的結發妻子。”
“當年她跟著朕受苦,朕總該補償她些東西。”
沈皇後低下頭。
“可昨日去皇陵時,姐姐說了一句話。”
裴承璟抬眼。
“什麼?”
“姐姐說,陛下欠她的,豈是一頂鳳冠能還清的?”
“她還說,若不是薑家傾盡兵權,陛下如今還不知在哪座冷宮裏苟活。”
裴承璟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。
我急得撲到他麵前。
沒有!我從來沒有說過!
當年薑家交出兵權時,父兄也曾憂心。
是我親口勸他們。
“承璟是我的夫君,他若想要,便給他。”
可裴承璟聽不見,他沉默許久,忽然冷笑。
“她倒是長本事了。”
“在皇陵住了七年,還沒學會收斂脾氣?”
沈皇後輕輕歎息。
“姐姐畢竟委屈。”
“隻是她如今連臣妾都不肯放在眼裏,若真接回來,恐怕又要攪得六宮不寧。”
裴承璟將鳳冠往桌上一放。
“那便不接了。”
我猛地怔住。
沈皇後假意勸道:
“可姐姐已經等了七年......”
裴承璟冷冷打斷。
“七年都等了,還差這三五日?”
“朕先晾她幾日,等她知道自己錯了,再派鳳輦去接。”
沈皇後眼底閃過喜色。
“陛下就不怕姐姐傷心?”
裴承璟忽然笑了。
“傷心才好。”
“朕就是要讓她明白,這天下不是薑家的天下。”
“朕可以寵著她,卻不能任由她恃寵而驕。”
說完,他重新拿起奏折,仿佛隻是推遲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我卻怔怔站在原地。
因為這句話,我聽過。
第三年,約定的歸期到了。
那時我特意讓嬤嬤替我梳妝,從天亮等到天黑。
沒有等來鳳輦。
後來我才知道,那日沈昭儀身子不適,裴承璟留在她宮中陪了一夜。
第五年,他冊立沈氏為後。
我哭著寫信,問他還記不記得當年的約定。
得到的隻有一句:
【阿寧,勿要任性,再等等朕。】
如今,第七年,他竟還是這樣說。
午後,太子長安跑進了禦書房。
“父皇,母後說,您要接一個壞女人回來。”
裴承璟挑眉。
“什麼壞女人?”
“就是皇陵那個瘋婆子呀!”
孩子一臉嫌惡。
“她那日見了兒臣,就哭著喊兒臣長安,還想抱兒臣。”
“母後說,她是想搶走兒臣,讓兒臣以後再也見不到母後!”
裴承璟臉色微沉。
“誰教你這樣說話的?”
沈皇後恰好走進來,連忙跪下。
“陛下恕罪,是臣妾不好,沒有教導好長安。”
“隻是姐姐昨日見了孩子,確實有些失態。”
她紅著眼,欲言又止。
“姐姐還說......”
裴承璟皺眉。
“說什麼?”
“說她才是太子的生母。”
“還說臣妾鳩占鵲巢,養了七年的孩子,遲早都要還給她。”
裴承璟的臉色驟然難看。
“她竟當著長安的麵說這些?”
沈皇後擦了擦眼淚。
“臣妾知道,長安本就是姐姐所出。”
“可臣妾養了他整整七年啊!”
“當年孩子生病,是臣妾徹夜守著。”
“他第一次開口喚娘,叫的是臣妾。”
“如今姐姐回來,臣妾自然該把孩子還她。”
“隻是臣妾實在舍不得......”
說著,她竟哭得幾乎喘不過氣。
裴承璟立刻將她扶起。
“胡說什麼!朕何時說過要將長安還給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