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與裴承璟青梅竹馬,相伴十七年。
他爭儲失敗,是我跪求父兄,傾盡薑家兵權,扶他登上帝位。
大婚那夜,他紅著眼吻我。
“阿寧,待朕坐穩江山,定讓你做天下最尊貴的女人。”
我信了。
可登基第三年,貴妃沈昭儀誕下皇子。
欽天監卻說,我命格衝撞皇嗣。
宰相率百官跪宮逼諫,裴承璟不得不將我送往皇陵。
臨行前,他抱著我哭了整夜。
“阿寧,隻需三年,朕定以鳳輦接你回家。”
第一年,皇陵大雪,我凍壞雙腿,他沒有來。
第三年,我望穿宮道,仍不見鳳輦。
第五年,沈昭儀被冊封為後。
我卻笑著安慰嬤嬤。
“沒關係,他答應過我的。”
第七年,聽聞聖駕將至,我強撐病體,穿上當年的嫁衣。
等來的卻是沈皇後。
她將一封密信摔在我麵前。
【薑氏手握兵權,唯以姻親安撫。】
“姐姐,陛下娶你,不過是為了薑家的兵權。”
“如今江山已穩,你還真以為他會接你回去?”
她又笑著牽來一個七歲男童。
“忘了告訴你,當年你生下的孩子根本沒死。”
“是陛下親手將他送給了我。”
男童嫌惡地躲開。
“母後,這瘋婆子是誰?”
沈皇後輕笑。
“一個妄想做你母親的賤婢。”
我怔怔望著他,忽然嘔出一口血。
沈皇後命人端來鴆酒。
“姐姐,妹妹實在不忍心,讓你等到第八年了。”
毒酒被強行灌入喉中。
劇痛襲來,我卻終於笑了。
十七年青梅竹馬,七年皇陵苦守。
裴承璟,你許我三年,我還了你七年。
如今這杯鴆酒,便當作你我最後一杯合巹酒。
從此生死兩寬,恩愛兩斷。
.....
我死後的第三個時辰,裴承璟正在命人擬旨。
他要接我回宮。
卻不是恢複後位,而是冊封貴妃。
沈皇後站在一旁,嬌聲問:
“陛下,姐姐畢竟做過皇後,如今讓她屈居臣妾之下,她肯願意嗎?”
裴承璟頭也不抬。
“她有什麼不願意的?”
“當年朕一無所有,她都肯嫁。”
“如今朕願意給她貴妃之位,已是天大的恩寵。”
沈皇後抿唇。
“可臣妾聽說,姐姐在皇陵日日怨恨陛下,還說若不能恢複後位,寧可死在那裏。”
裴承璟執筆的手微微一頓。
隨即,竟低笑出聲。
“死?”
“阿寧最怕疼了,小時候被針紮一下,都要抱著朕哭半日。”
“她哪裏舍得死?”
我站在他麵前,忽然覺得荒唐。
裴承璟,原來你還記得我怕疼。
那你可知道,皇陵的第一個冬天,我雙腿凍得潰爛,疼得整夜無法入睡。
我曾給你寫信,求你派個太醫來。
可等了整整三個月,都沒有回音。
裴承璟放下朱筆。
“更何況,阿寧心裏隻有朕。”
“當年為了嫁朕,連薑家滿門的反對都不顧。”
“她若真舍得離開,又何至於在皇陵等朕七年?”
沈皇後輕輕笑了。
“陛下就不怕,姐姐這些年已經不愛您了?”
裴承璟終於抬頭,狹長的鳳眸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。
“朕倒希望她能有這份骨氣。”
“可惜,阿寧離不開朕。”
“朕隻要稍稍對她好些,她便會把從前的委屈忘得幹幹淨淨。”
他說著,忽然伸手攬住沈皇後的腰。
“你放心,即便她回來,鳳印也還是你的。”
“朕寵她是一回事,誰有資格做皇後,又是另一回事。”
沈皇後依偎在他懷裏,終於露出滿意的笑。
我望著他們,忽然想起大婚那夜。
裴承璟曾跪在我麵前,親手替我穿上繡鞋。
他說:
“阿寧,往後無論我做到什麼位置,在你麵前,都隻是你的承璟。”
如今,他果真做了皇帝。
而我也終於明白,原來我舍不得他的那些年,早已成了他肆無忌憚傷害我的底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