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那半塊榴蓮殼扔在周牧腳邊,
尖刺擦過他的皮鞋鞋麵:“我不跪。”
“要跪,你自己跪。”
滿場安靜下來,
周牧沉下臉盯著鞋麵上的白印子,
半晌沒說話。
旁邊的伴郎見勢不對,
趕緊打圓場:
“嫂子,你這就沒意思了啊,”
“你追了咱們牧哥十年,”
“平時牧哥讓你往東你絕不往西,”
“今天大喜的日子怎麼還拿上喬了?”
“就是啊,爽姐測試你一下而已,”
“你痛痛快快跪了,以後不就是一家人了嗎?”
林爽喝了一口水,
啪的把杯子砸在桌上,
站起身抬手指著我爸:
“蘇青禾,你今天翅膀硬了是吧?”
“你是不想跪,還是想讓外頭那些親戚都知道?”
“你為了嫁給周牧,”
“讓你那個開破麵館的爹求爺爺告奶奶?”
我爸的頭猛的一顫,嘴唇泛著青紫。
去年冬天,
周牧說創業資金周轉不開,
暗示隻有度過難關才考慮娶我。
我爸二話不說,
取出攢了半輩子的三十萬棺材本,
又拉下老臉跟老夥計借了五萬,
雙手捧著送到周牧手裏。
結果第二天,
周牧就全款給林爽提了一輛三十五萬的粉色跑車,
理由是林爽考下駕照心情不好,需要哄。
我去問他,他隻是揉著我的頭發說:
“錢放在哪兒不是放,”
“林爽那車我平時也能開,”
“你那麼愛我,不會連這點小事都計較吧?”
當時我以為懂事就能捂熱他的心,
現在才明白,那三十五萬買斷的是我和我爸的尊嚴。
我盯著周牧:
“那三十五萬是你借的,”
“連本帶利,今天一起還清。”
周牧嗤笑一聲,
上前一步抬手捏住我的下巴,
俯身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:
“蘇青禾,跟我算賬?”
“你從十歲起就跟在我屁股後麵跑,”
“為你媽守孝那三年,除了我誰還肯搭理你?”
“你現在28了,離了我,你以為還有誰會要你?”
他的拇指摩挲著我的臉頰,放緩聲音:
“聽話,別在這兒撒潑,”
“錢的事我們回家關起門來再說,”
“你現在乖乖把茶敬了,”
“晚上洞房我好好疼你,嗯?”
林爽在後麵踹了一腳桌子,
轉頭衝服務員喊了一聲:
“少跟她磨嘰,剛才她敢摔榴蓮殼,”
“現在光跪著已經不夠了!”
“去後廚端一盆冰水過來!”
服務員麵麵相覷,沒人敢動。
林爽直接從旁邊的冰桶裏連冰帶水端過來,
嘩啦一聲倒在空盆裏,放在榴蓮殼旁邊。
她抱起胳膊,抬高下巴:
“你們父女倆天天在麵館裏揉麵刷碗,”
“渾身上下一股子餿油味兒。”
“今天想敬這杯茶,”
“先把雙手泡在冰水裏洗幹淨。”
“泡夠五分鐘,”
“再跪在榴蓮殼上雙手舉過頭頂遞過來,”
“少一秒鐘,這婚今天就別結了!”
冰塊在盆裏碰撞作響,大廳裏一片寂靜。
周牧那邊的幾個親戚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也有點太過了。
周牧皺了皺眉,
回頭看了林爽一眼:
“爽兒,水太涼了,讓她沾一下就行。”
說完,他轉頭看向我,
朝冰水盆抬了抬下巴。
我爸突然猛的推開我,
噗通一聲就要往那個榴蓮殼上跪:
“我來洗,我來跪,你們別折騰青禾!”
我爸的膝蓋眼看就要砸在尖刺上,
我死死抱住他的胳膊,
用盡全力把他拽了起來。
婚紗肩帶崩斷了一根,
我跌坐在紅毯上,
掌心的血蹭上裙擺。
手機在掌心裏震動了一下。
五分鐘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