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宴會廳時,
幾百號賓客的目光聚了過來。
主桌上,周牧的那群發小正吹著口哨起哄:
“喲,新娘子真拎著榴蓮殼出來啦!”
“還得是咱們爽姐治家有方,”
“還沒進門就把規矩立的死死的!”
我爸駝著背跟在我身後,
低垂著頭,避開幾個老街坊的視線。
周牧父母早亡,
今天主桌本就隻留了長輩位給我爸。
可林爽卻徑直走到主位正中間,
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,翹起二郎腿,
拍了拍旁邊的空位:“狗兒子,坐這兒。”
周牧笑了笑,坐在她身邊,
順手幫她提了提滑落的披肩:
“行了,別鬧的太難看,讓人家笑話。”
他穩穩坐著,看了站著的我一眼。
林爽端起茶杯撇了撇嘴,
直接潑在紅毯上:
“敬茶之前,先把第二條規矩辦了。”
她朝伴郎招了招手。
伴郎立刻捧著我爸今早交由他們保管的陪嫁紅箱走上來,
裏麵裝著五萬塊壓箱錢。
林爽扯開封條抓出幾摞鈔票,
在手裏拍的啪啪響:
“按規矩,你們家的錢以後全歸我管,”
“這五萬塊錢壓箱錢,我看成色不錯,”
“正好拿去給我換套新球杆。”
我爸猛的抬頭,急步上前:
“那是給青禾壓箱底的錢,”
“那裏麵還有青禾她媽留下的玉鐲子!”
林爽動作一頓,
從箱子底層摸出一個紅布包著的和田玉鐲。
那是我媽去世前留下的,上麵有一道暗紋。
為了讓我今天戴著體麵,
我爸用軟布沾著核桃油,
在燈下整整盤了半個月。
林爽捏著鐲子對著燈光照了照,
嗤笑一聲:
“就這破石頭也叫傳家寶,”
“地攤上二十塊錢三個吧。”
她隨手把玉鐲往自己的腳踝上套。
她硬往裏塞時,
玉鐲磕在金屬椅腿上,
啪的一聲脆響。
一道裂痕順著暗紋蔓延開,
碎了一小塊玉屑掉在地上。
林爽吐了下舌頭,
一腳踢開地上的玉屑,
把斷鐲扔回桌上:
“哎呀,勁兒使大了。”
“這破玩意兒真不結實,磕一下就裂了。”
我爸渾身發抖,眼珠充血,
伸手去夠那個鐲子:
“你,你賠我老伴的鐲子!”
兩個伴郎上前架住我爸的胳膊,
笑著攔住他:“老爺子,別激動啊,”
“爽姐又不是故意的,”
“大喜的日子見碎是歲歲平安嘛!”
我上前推開兩個伴郎,
把桌上的斷鐲攏進掌心。
斷裂的茬口割破我的掌心,滲出血跡。
我抬頭看向周牧:
“周牧,這也是有口無心嗎?”
周牧避開我的視線,
起身走到我麵前,
從甜品台端起一碟蛋糕叉了一塊遞到我嘴邊,
壓低聲音:
“青禾,林爽她平時大大咧咧慣了,”
“真不是存心的。”
“別板著臉了,”
“你早上到現在還沒吃東西吧,”
“先吃口蛋糕墊墊肚子。”
“那個鐲子我明天就讓人去珠寶行給你買個十萬塊的賠給爸,”
“比這個舊的值錢多了。”
芒果味撲麵而來,奶油蹭到了我的唇角。
我看著周牧,胃裏泛起一陣惡心。
我芒果重度過敏,
吃一口就會呼吸困難,渾身起紅疹。
認識二十年,追了他十年,
我在他麵前因為誤食芒果進過兩次急診,
可他從來沒記住過。
隻因為林爽愛吃芒果千層,
他連今天婚禮主桌的甜品都全換成了芒果味的。
我偏過頭,拿起餐巾擦掉嘴角的奶油:“我不吃。”
我的唇周已經開始發癢。
林爽翻了個白眼,
一把奪過周牧手裏的叉子,
把蛋糕塞進嘴裏:
“給臉不要臉,你不吃老娘吃,”
“狗兒子,這蛋糕太膩了,給我倒杯水。”
周牧立刻轉身去給她倒溫水,
試了試杯壁的溫度才遞過去。
他放下水杯,擰眉轉向我:
“青禾,我的台階已經給你遞足了,”
“別再揪著一個破鐲子不放,”
“快把榴蓮殼放地上,吉時要過了。”
我攥緊手裏的斷鐲,
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。
還剩兩分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