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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
飯桌上的氣氛很溫馨。

傅衍之不斷地給沈念初夾排骨,叮囑她小心燙。

父母坐在對麵,笑著談論明天的婚禮細節。

“明天雖然沒有賓客,但儀式感不能少。”

父親抿了一口酒,溫和地看著我。

“知書啊,你明天就安安心心地當新娘子,所有的事爸爸都安排好了。”

“還有初初。”母親接話道,目光慈愛地落在沈念初身上。

“明天正好也是初初畫展開展的日子,咱們上午辦完婚禮,下午全家一起去支持初初的畫展。”

“雙喜臨門,也是個好兆頭。”

我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。

骨頭裏的痛楚一陣陣襲來,像是在提醒我,這副身體已經到了強弩之末。

我的主治醫生說過,我的病隨時會引發嚴重的並發症,必須時刻備著特效止痛藥。

否則,一旦發作,那種痛感不亞於生生敲碎全身的骨頭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,放下筷子。

“我有點不舒服,先回房間吃顆藥。”

我站起身,走向客廳的醫藥箱。

拉開抽屜的那一瞬間,我愣住了。

那個裝滿特效止痛藥的白色藥瓶,不見了。

我在藥箱裏翻找了一遍,依然沒有。

“你在找什麼?”傅衍之走過來,手裏還端著半杯紅酒。

我額頭滲出冷汗,聲音開始發顫。

“我的止痛藥......不見了。”

傅衍之眉頭微皺,還沒開口,沈念初從餐廳走出來。

她手裏拿著一個空藥瓶,笑盈盈地看著我。

“姐姐是在找這個嗎?”

我猛地轉頭,盯著她手裏的空瓶。

“藥呢?”

“扔了呀。”

她回答得理直氣壯,甚至帶著幾分驕傲。

“姐姐,你不能再依賴那些西藥了,副作用太大了。”

“我查了心理幹預和物理療法的結合案例,疼痛在很大程度上是心理暗示。”

“你越吃藥,就越覺得自己是個病人。我已經把那些藥都扔進下水道衝走了。”

她走過來,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。

“明天就是你的婚禮了,我們要用最好的精神狀態去麵對,對不對?”

我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,眼前陣陣發黑。

那種痛楚已經蔓延到了全身,每一根神經都在抽搐。

“把藥......還給我。”

我用力甩開她的手,因為脫力,整個人踉蹌了一下,撞在了櫃子上。

沈念初被我甩得後退一步,委屈地咬住嘴唇。

“姐姐,你怎麼能不識好歹呢......”

“知書!”傅衍之立刻上前扶住沈念初,轉頭不讚同地看著我。

“初初也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,醫生不也說過,要盡量減少藥物依賴嗎?”

“你現在這樣大喊大叫的,心態怎麼能好得起來?”

父母也放下了筷子,走過來皺著眉頭。

“知書,你這脾氣也該改改了。”

母親歎了口氣,語氣溫和卻帶著指責。

“初初這段時間為了你的病費了多少心血,她把藥扔了也是想讓你試試新療法。”

“你稍微忍一忍,哪有那麼嬌氣。”

忍一忍。

他們輕飄飄的一句話,就把我此刻生不如死的痛苦,歸結為嬌氣和不懂事。

痛感已經讓我的視線開始模糊。

我靠著櫃子,慢慢滑坐在地上,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地板上。

“我......痛......”

我蜷縮起身體,指甲死死摳著地板,試圖轉移那種難以忍受的劇痛。

傅衍之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
他蹲下身,試圖拉起我。

“知書?你別嚇我,是不是真的很難受?”

沈念初卻在一旁輕聲提醒。

“衍之哥,你看,這就是心理暗示的軀體化表現。”

“姐姐潛意識裏覺得自己沒有藥就不行,所以一聽說藥被扔了,立刻就表現出極度的痛苦。”

“這時候我們不能順著她,必須讓她自己扛過去,打破這種心理依賴。”

傅衍之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
他看著我痛苦扭曲的臉,眼中閃過一絲不忍,但最終還是站起了身。

“初初說得對。”

他歎了口氣,聲音依舊那麼溫柔。

“知書,你要學會自己克服。我陪著你,我們一起戰勝它好不好?”

他站在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用最溫柔的語氣,做著最殘忍的旁觀者。

我閉上眼睛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
這一刻,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我死死咬住手背,咽下所有的痛呼,任由冷汗濕透全身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痛感終於慢慢像潮水般退去。

我虛脫地躺在地上,像一條離開水的魚。

“看吧,我就說能扛過去。”沈念初高興的聲音傳來。

傅衍之鬆了一口氣,彎腰將我抱回臥室。

“知書真棒。”他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。

“好好睡一覺,明天做我的新娘。”

門關上的聲音響起。

我睜開眼,黑暗中,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
我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,撥通了那個越洋電話。

“醫生,同意書我簽好了。”

“對,幫我安排明天的航班。”

“不用通知家屬,我自己一個人去。”

掛斷電話,我看著窗外清冷的月光。

明天,這一切就都結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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