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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第二天清晨,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。

我平靜地起床,洗漱。

換上了那件被剪得亂七八糟的短款婚紗。

推開臥室門,客廳裏靜悄悄的。

桌上放著一份冷掉的早餐,旁邊壓著一張紙條。

是傅衍之的字跡,遒勁有力。

“知書,畫展那邊臨時出了點狀況,初初急哭了,我和爸媽先過去處理。”

“你乖乖吃早飯,等我們在那邊忙完,中午就回來接你去禮堂。”

“記得保持好心情。愛你的衍之。”

我看著那張紙條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。

今天,是我們的婚禮。

但因為沈念初的一個電話,他連帶著我的父母,全都毫不猶豫地奔向了她。

把我這個重病的新娘,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婚房裏。

要是以前,我可能會打電話過去歇斯底裏地質問。

或者躲在被子裏哭個天昏地暗。

但現在,我隻覺得慶幸。

慶幸他們不在,我走得可以更清靜一些。

我把紙條揉成一團,扔進垃圾桶。

轉身從抽屜裏拿出那份簽署好的安樂死協議,以及我的護照和身份證。

裝進一個不起眼的帆布包裏。

走到玄關換鞋時,我的目光落在了鞋櫃上那張全家福上。

那是確診前拍的。

照片裏,父母一左一右地攬著我和沈念初,傅衍之站在我身後,笑得溫柔繾綣。

我拿起相框,將它反扣在櫃麵上。

然後,推開門,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
航班是上午十點的。

抵達瑞士時,當地時間正好是下午。

負責交接的醫生在機場接到了我。

“沈小姐,你現在的狀態很虛弱,確定不需要家屬陪同嗎?”

醫生看著我光禿禿的頭和蒼白的臉色,眼中閃過一絲不忍。

我靠在輪椅上,輕輕搖了搖頭。

“不需要了。”

“他們都很忙,有自己的事情要做。”

我被推進了純白色的病房。

這裏安靜得能聽見點滴落下的聲音。

醫生再次向我確認了意願,並為我接上了生命體征監測儀。

“沈小姐,點滴推入後,你會在幾分鐘內陷入沉睡,沒有任何痛苦。”

“你還有什麼想交代的嗎?”

我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,腦海裏閃過父母溫和的臉,傅衍之深情的眼,還有沈念初永遠掛在嘴邊的心理學名詞。

“沒有了。”

我閉上眼睛,輕聲說道。

“開始吧。”

冰涼的液體順著輸液管,一點點進入我的靜脈。

沒有我想象中的刺痛,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。

像是一座壓在身上很久的大山,終於被移開了。

意識逐漸變得模糊,耳邊的儀器聲也越來越遠。

我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,夢裏沒有疼痛,沒有虛偽的偏愛,也沒有一次次的失望。

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,我嘴角微微上揚。

再也不見,傅衍之。

......

國內,下午三點。

沈念初的畫展取得了空前的成功。

無數媒體和業界大佬爭相采訪這位才華橫溢的年輕畫家。

傅衍之和沈宗耀夫婦站在台下,滿臉自豪地看著被人群簇擁的沈念初。

“初初這孩子,真是不鳴則已,一鳴驚人。”

母親陸清婉擦了擦激動的眼角。

“等會兒結束了,咱們得好好慶祝一下。”

傅衍之笑著點頭,低頭看了一眼腕表。

“確實該回去了,知書一個人在家估計等急了。”

“這丫頭就是缺乏耐心,今天冷落了她一上午,指不定怎麼生悶氣呢。”

父親沈宗耀也跟著笑了。

“回去多哄哄就好了,到底是親姐妹,知書會理解初初的。”

就在這時,傅衍之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。

他隨意地掏出手機,看了一眼屏幕,是個陌生的國際號碼。

他按下了接聽鍵,語氣溫和。

“哪位?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生硬的中文女聲。

“請問是沈知書女士的家屬嗎?”

“這裏是瑞士 Dignitas 機構。”

“我們很抱歉地通知您,沈知書女士已於當地時間下午2點15分,順利完成安樂死程序。”

“現已確認死亡。”

宴會廳裏的喧鬧聲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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