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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

“不用打借條?”

我看著沈舒窈熟練地輸入卡號,輕聲問了一句:

“舒窈,二十萬不是小數目,親兄弟還得明算賬,寫張借條對大家都好吧?”

包廂裏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。

周令儀原本已經掏出手機準備查收短信,聞言動作一頓,臉上露出一抹難堪的苦笑:

“舒窈,要不還是算了吧,我看修遠哥心裏其實根本不樂意借。”

“我老周就算今天從這樓上跳下去,也不能害你們夫妻倆因為我離心啊!”

韓子越立刻把酒杯往桌上一擱,發出清脆的一聲響:

“修遠哥,你這就有點欺負人了吧?”

“剛才把卡拍出來的時候裝得那麼大方,現在真要轉錢了,又拿借條出來卡老周的脖子?”

“大家都知道老周現在名下賬戶敏感,寫借條那不是咒她翻不了身嗎?”

“你要是不想借就直說,何必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演這出欲擒故縱,羞辱誰呢?”

沈舒窈沒有拍桌子,也沒有高聲叫罵。

她隻是停下按屏幕的手指,轉過頭,用一種極其失望又疲憊的眼神看著我,輕輕歎了口氣:

“修遠,我們結婚四年了,我以為你至少能懂我一點。”

“借條那是一張紙嗎?那是往朋友心口上戳的刀子。”

“我沈舒窈在圈子裏立足,靠的就是一個信字,你今天逼老周寫借條,

明天別人就會戳著我的脊梁骨說我沈舒窈是個趁人之危的小人。”

她語速很慢,每一個字都說得溫和得體,卻引得滿桌同學紛紛點頭。

“舒窈真是太有君子之風了,這年頭去哪兒找這麼重情重義的女人?”

“要不說好女無好夫呢,舒窈這麼講究的體麵人,偏偏攤上個隻認錢的枕邊人,真是委屈她了。”

聽著周圍一唱一和的貶損,我看著沈舒窈鏡片上反射的冷光,恍惚間想起了兩年前的冬天。

那時候懷瑜剛滿周歲,半夜高燒到三十九度八,引發了急性肺炎。

我抱著燒得抽搐的孩子往醫院跑,拿著她的副卡去交三千塊住院押金,機器卻提示餘額不足。

我站在寒風刺骨的急診大廳裏給她打電話,她卻在歌廳裏哄著剛失戀的韓子越。

背景音裏全是搖晃篩盅的喧鬧聲,她也是用這樣溫吞又講道理的語氣對我說:

“修遠,子越剛跟女友分手,情緒不穩定,手裏沒錢交房租,我就先把卡裏的五千塊錢轉給他應個急。”

“你當爹的怎麼遇到點小事就慌成這樣?小孩子發燒多喝點溫水捂一捂就好了,非要去醫院花那冤枉錢幹什麼?”

“你先找你爸借點墊上,別在這時候不懂事地催我,傳出去讓人笑話咱們家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。”

那天晚上,是我在急診科導診台前,把結婚時我爸給我的傳家金戒指押給了一個好心的保潔大爺,才湊夠了救命錢。

而第二天她回到家,連醫院都沒去,隻是端著一杯熱茶走到我麵前,語氣溫和地拍了拍我的肩膀:

“昨晚辛苦你了,但我也是為了咱們家積攢人脈,子越在單位人緣好,幫他就是幫我,你別耍小性子。”

回憶散去,胃裏泛起一陣熟悉的酸澀。

我看著眼前依舊一副聖人模樣的沈舒窈,嘴角彎了一下:

“既然你覺得不用寫借條,那就按你的意思辦。”

“不過舒窈,這二十萬原本是爸昨天千叮嚀萬囑咐,讓我留著下個月給你妹沈惠然買婚房湊首付,

外加他年底做心臟搭橋備用的錢。”

“你現在全轉給周大姐,萬一爸問起來,是你去跟爸解釋,還是我去?”

沈舒窈眉頭微蹙,眼底閃過一絲不耐,但很快又被溫和的笑意掩蓋過去:

“我爸那邊自然有我這個當女兒的去說。”

“惠然買房那是年底的事,老周的廠子下個月就能回款,耽誤不了。”

“至於我爸的身體,他每天在棋牌室坐八個小時精神頭比我都好,哪那麼容易出事?你少拿長輩當擋箭牌來嚇唬我。”

韓子越在旁邊嗤笑一聲:

“修遠哥,你為了保住這二十萬,連自家嶽父的身體都敢拿出來咒啊?”

“叔叔要是知道你盼著他做手術,心裏指不定多寒心呢!”

我沒理會韓子越的挑撥,隻是盯著沈舒窈的手指:

“好,既然你都安排妥當了,那就轉吧,全場同學都看著呢,這是你沈舒窈一個人的決定,

這二十萬也是你親手轉出去的,跟我宋修遠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
沈舒窈冷哼一聲,手指重重地點在確認轉賬的按鍵上:

“看你那點出息,好像我還能賴在你頭上不成?”

隨著叮的一聲脆響,周令儀的手機屏幕亮了。

周令儀低頭看了一眼,臉上瞬間綻開狂喜的笑容,連連拱手:

“收到了!二十萬整!舒窈,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!”
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。

晚上八點十分。

距離那通電話裏說的嶽父發病時間,還有二十分鐘。

我對沈舒窈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:

“舒窈,銀行轉賬短信應該也發到你手機上了,你可得好好留著,這可是你仗義疏財的鐵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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