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老婆是出了名的老好人。
朋友網貸逾期,她拿工資去幫人填坑;
學弟租房困難,她讓人住進我們的婚房。
別人誇她一句仗義,她連女兒的奶粉錢都敢往外掏。
我不同意,她就訓我:
“錢沒了能再掙,人情沒了上哪兒找?”
後來我長了心眼,死死捂住存折,一毛也不讓她碰。
直到去同學聚會前,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。
“別掛,我是三年後的你,今晚老周借二十萬,你千萬別攔著。”
“上一世你不肯,她偷了你的證件,借網貸湊齊二十萬。”
“後來老周卷錢跑路,嶽父突發心梗,她把債都推給你,你帶著女兒流落街頭。”
“今晚嶽父心梗,手術費二十萬,這回讓她自己想辦法。你抓緊離婚。”
我以為是誰的惡作劇。
可到了聚會,老周真哭著借起了錢。
旁邊人立刻捧我老婆:
“沈姐最局氣!還能看著姐妹破產?”
我老婆被誇得找不著北,當著全桌人的麵,命令我掏出銀行卡:
“拿卡來!這錢我替她出了!”
房貸沒還,孩子還要吃奶粉,她卻要拿最後的家底做人情。
我忽然想起那通電話,立刻把卡拍在她手裏:
“密碼你生日,別讓你姐妹等急了。”
......
“修遠,你今天怎麼這麼懂事?”
沈舒窈捏著那張燙金邊的儲蓄卡,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,狐疑地打量著我。
包廂裏的起哄聲戛然而止。
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我臉上。
我收回手,順勢端起麵前的檸檬水抿了一口:
“你剛才不是說,周令儀是跟你在宿舍分吃一袋泡麵的過命交情嗎?”
“既然是過命的交情,二十萬買她一條活路,劃算。”
沈舒窈愣了兩秒,隨即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。
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,語氣溫和得像是在獎勵一個終於聽話的孩子:
“你能這麼想就對了。”
“平時我總跟你說,做人格局要打開,不能眼裏隻有那點柴米油鹽。”
“錢放在銀行裏就是一串死數字,拿出來幫朋友一把,那才叫活絡人情。”
坐在對麵的周令儀立刻紅了眼眶,端起滿滿一杯白酒站起身:
“姐夫,以前是我不懂事,總覺得你把舒窈管得太嚴。”
“今天我老周把話撂在這兒,這二十萬算我借你們夫妻的,等我下個月廠子回款,我連本帶利還二十二萬!”
旁邊穿米色針織衫的男同學韓子越跟著站起來,笑著給沈舒窈添酒:
“我就說舒窈姐家裏還是她當家嘛。”
“剛才誰打賭說修遠哥肯定要掀桌子的?趕緊自罰三杯!”
“不過修遠哥,你也別怪我多嘴,這卡裏真有二十萬嗎?該不會是個空卡,拿出來給舒窈姐撐場麵的吧?”
桌上一陣哄笑。
幾個同學跟著起哄:
“子越這話問到點子上了,修遠哥平時連舒窈在外麵喝杯咖啡都要記賬,能這麼痛快掏出二十萬?”
“莫不是密碼報錯了,故意讓老周轉不出去吧?”
我垂下眼皮,看著桌布上濺落的一滴紅油。
兜裏的手機還在微微發燙。
半小時前那通陌生來電裏的每一個字,都像刻在我的耳膜上。
那個聲音連我左耳後有一顆小痣都知道,甚至準確報出了周令儀今晚穿的深藍色夾克和哭窮時的台詞。
他說,今晚八點半,嶽父沈秉德會在牌桌上突發急性心梗。
現在是晚上七點五十。
我抬起眼,迎上沈舒窈略帶審視的目光,平靜地開口:
“卡裏一共二十萬零三百塊,前天剛把定期轉成活期,密碼就是舒窈的陽曆生日,你們現在就可以當麵轉。”
沈舒窈臉上的笑意徹底散開,透出幾分幹練與矜持。
她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,轉頭看向韓子越:
“子越,這就是你的不對了,修遠雖然平時節儉了點,但在大是大非上還是聽我安排的。”
“他一個在家操持家務的男人,見識有限,我平時多引導引導,他自然就明白朋友義氣的重要性了。”
韓子越掩著嘴輕笑,眼神卻往我磨破了邊的舊雙肩包上瞟:
“還是舒窈姐會調教老公,換做我們家那位,別說二十萬了,兩千塊都得跟我吵翻天。”
“不過修遠哥,舒窈姐這麼優秀又講義氣,你可得看緊點,更得改改你那小家子氣的毛病,
不然走出去別人還以為舒窈姐虧待你呢,穿得跟十年前灰頭土臉的打工人似的。”
我看著韓子越手腕上那隻亮晃晃的古法金鐲子。
上周我在沈舒窈的車載藍牙通話記錄裏,見過韓子越的名字,通話時長四十七分鐘。
而我身上這件洗得褪色的舊夾克,還是有了女兒懷瑜之前買的。
我沒接韓子越的話,隻是轉頭看向周令儀:
“周大姐,手機銀行每日轉賬限額我昨天剛調高過,你現在綁卡或者直接讓舒窈用手機銀行轉給你都行。”
“不過醜話說在前頭,這二十萬是我們家全部的活期積蓄,下個月十號房貸要扣五千八,
懷瑜下周還要打自費疫苗,你確定下個月能準時還嗎?”
周令儀握著酒杯的手僵了一下。
沈舒窈臉上的溫和瞬間淡了三分。
她放下筷子,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,聲音依舊不高,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指責:
“修遠,你前半句說得挺好,怎麼後半句又露出小市民的算計相了?”
“老周現在是什麼處境?債主都堵到廠子門口了,你在這兒跟她提五千八的房貸和幾百塊的疫苗?”
“你這是幫人還是往人傷口上撒鹽?”
周圍幾個同學立刻附和:
“就是啊修遠哥,舒窈一個月工資一萬多呢,還怕還不上五千八的房貸?”
“孩子疫苗推遲幾天打又不會怎麼樣,老周這可是火燒眉毛的大事!”
我看著沈舒窈那張寫滿大義凜然的臉,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打開了手機錄音界麵。
“舒窈說得是,是我格局小了。”
我順從地低下頭,把桌上的手機往沈舒窈麵前推了推:
“那你現在就用手機銀行轉給周大姐吧,免得夜長夢多。”
沈舒窈滿意地頷首,拿起手機點開銀行軟件:
“老周,把你卡號發我微信上,咱們朋友之間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借條,我沈舒窈信的是你這個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