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押送我去魔淵的飛舟,在半個時辰後啟程。
我以為隻有幾個執法弟子同行。
沒想到裴照雪親自來了。
霓生也跟在旁邊,身上披著裴照雪的雪狐大氅。
“師兄,魔淵瘴氣重,歲沉姐姐身上還有傷,能受得住嗎。”
霓生坐在軟榻上,手裏捧著熱茶。
裴照雪坐在她對麵,正在替她剝一顆雪域送來的蜜果。
“受不住也得受。”
“這是她自己選的路。”
他把剝好的蜜果放在霓生麵前的白玉碟裏。
我靠在飛舟角落的冷板上。
背上的鞭傷沒有上藥,血已經和衣服粘在了一起。
稍微動一下,就是撕心裂肺的疼。
我看著那顆蜜果。
以前我嫌靈藥苦,裴照雪禦劍三天三夜,去雪域給我摘了一整筐。
他一顆顆剝好,哄著我吃下去。
現在,他把蜜果給了別人。
霓生咬了一口蜜果,目光忽然落在我手腕上。
那裏戴著一隻非金非玉的鐲子。
是裴照雪當年在秘境裏九死一生帶出來的法器,叫鎖月環。
能抵禦致命一擊。
“歲沉姐姐的鐲子真好看。”
霓生輕聲說。
“上麵流轉的靈氣,看著就讓人心安。”
裴照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。
他放下手裏的茶盞,走到我麵前。
“霓生心脈受損,需要高階法器溫養。”
“這鎖月環,你先借給她用。”
他用的是陳述句,不是商量。
我抬起眼皮看他。
“這是你送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語氣依舊溫和。
“但你去了魔淵,那裏都是些低等魔物,用不上這麼好的法器。”
“霓生身子弱,更需要它。”
我沒動。
“如果我不給呢。”
裴照雪微微皺眉。
“歲沉,不要任性。”
“你已經因為一塊魔玉傷了她,難道連一點補償都不肯給嗎。”
他伸出手,直接扣住我的手腕。
他的手指修長冰冷。
靈力順著他的指尖探入我的經脈,強行切斷了我與鎖月環的聯係。
我疼得悶哼一聲。
鎖月環從我手腕上脫落,落入他的掌心。
他轉身把鐲子戴在霓生的手腕上。
大小剛好合適。
“多謝師兄,多謝歲沉姐姐。”
霓生摸著鐲子,笑得一臉純良。
我靠在艙壁上,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。
那裏被勒出了一道紅痕。
“裴照雪。”
我叫他的名字。
他轉過頭。
“你當年把這鐲子給我的時候,說過什麼。”
他沉默了兩秒。
“我說過,有這鐲子在,沒人能傷你。”
“那你現在在做什麼。”
他垂下眼,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“此一時彼一時。”
“你若安分守己,我自然護你一世。”
“可你偏要沾染魔氣,我不能看著你誤入歧途。”
他總是這樣。
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,做著最傷人的事。
飛舟外傳來一陣沉悶的雷聲。
魔淵快到了。
這裏的空氣開始變得渾濁,天空中翻滾著紫黑色的雷雲。
我以前最怕打雷。
每次雷雨天,裴照雪都會用靈力封住我院子裏的風雨聲。
整夜守在我床邊。
現在,雷聲震耳欲聾。
他卻隻是抬手,在霓生周圍布下了一道隔音結界。
“別怕。”
他輕聲安撫霓生。
“有我在,雷聲吵不到你。”
我看著結界外翻滾的雷雲,慢慢閉上眼睛。
快了。
等到了魔淵,一切就都結束了。
飛舟在一處懸崖邊停下。
下方就是深不見底的魔淵。
黑色的瘴氣像活物一樣在深淵裏翻滾。
裴照雪撤去結界,走到我麵前。
“歲沉,你還是不知悔改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