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公交車搖晃了半個多小時,終於停在小區門口。
我幾乎是被葛秀芹半扛著拖進家門的。
剛一進屋,她就把我往雜物間那張硬木板床上一扔。
“晚檸啊,你先躺會兒。”
“媽去廚房給你燒點熱水,多喝熱水排毒快。”
她笑眯眯地替我蓋上一床散發著黴味的舊被子,轉身走了出去。
我蜷縮在木板床上,雙手死死捂住小腹。
那種絞痛已經從胃部蔓延到了整個盆腔。
像是有鈍刀子在裏麵一點點地割。
我咬著牙,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額頭上的冷汗已經把頭發全濕透了。
突然,我感覺到下身湧出一股熱流。
黏膩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滑落,沾濕了床單。
我艱難地撐起身子,低頭看去。
淺色的褲子上,已經滲出了一大片刺眼的暗紅色。
見紅了。
那個小生命,正在離我而去。
我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葛秀芹端著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缸子走進來。
“來,喝點水。”
她走到床邊,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我沾滿鮮血的褲子上。
我以為她會害怕,會慌亂,會立刻打120叫救護車。
但我低估了她的奇葩程度。
葛秀芹隻是愣了一秒,隨即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哎喲,怎麼弄臟了床單?”
“這可是我上個月剛洗的!”
她把搪瓷缸子往旁邊一放,語氣裏滿是心疼。
“晚檸啊,你這例假怎麼提前來了?”
“也不跟媽說一聲,弄得這到處都是血,多難洗啊。”
我虛弱地看著她。
“媽,這不是例假。”
“我肚子好痛,血止不住。”
葛秀芹歎了口氣,溫和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傻孩子,女人來例假哪有不痛的?”
“你這就是吃了我那偏方,把體內的毒血都排出來了。”
“這是好事!”
她一邊說,一邊轉身拉開旁邊的舊衣櫃。
她在裏麵翻找了半天,扯出幾件破舊的純棉秋衣。
“現在那些衛生巾死貴死貴的,還不透氣。”
“媽給你找了幾件你爸穿破的舊衣服,純棉的,吸水性好。”
“你墊上,省錢又舒服。”
她拿著那幾件散發著樟腦丸味道的破衣服,強行塞進我手裏。
“快換上,別把床板也弄臟了。”
看著手裏那幾塊破布,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這就是我的好婆婆。
寧願讓我墊破布,也不肯花幾十塊錢給我買包衛生巾。
我想起了半年前的那件事。
那天我發了獎金,咬牙給自己買了一套三千塊的高端護膚品。
可用了不到一個星期,我的臉就開始大麵積爆痘、紅腫。
最後甚至流出了黃水。
去醫院一看,醫生說是重度接觸性皮炎,用了劣質化妝品導致的。
我回家翻開那幾個精致的瓶子。
才發現裏麵的液體質地和味道全變了。
葛秀芹在一旁嗑著瓜子,笑眯眯地承認了。
“晚檸啊,媽看你那瓶瓶罐罐太費錢了。”
“我把你那些水啊乳啊的,都倒進礦泉水瓶裏拿去賣了二手。”
“給你裏麵裝了兩塊錢一瓶的甘油。”
“甘油多好啊,純天然不傷膚,咱村裏人都用這個。”
我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自己潰爛的臉質問她。
她卻走過來,溫和地握住我的手。
“晚檸啊,你都結婚了,還打扮那麼漂亮給誰看?”
“女人嘛,長得太招搖容易惹是非。”
“你現在臉紅一點腫一點,正好收心顧家,硯辭在外麵賺錢也放心不是?”
她那副處處為我著想的嘴臉,惡心得我幾天沒吃下飯。
後來我的臉花了兩萬多才治好,還留下了輕微的痘坑。
就在我陷入回憶時。
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閃爍著“陸硯辭”三個字。
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接聽。
可葛秀芹的動作比我更快。
她一把抓起手機,按下了接聽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