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婆婆有一句名言:
隻要沒死人,能省一分是一分。
她去菜市場撿爛菜葉給我包餃子,害我食物中毒;
把我的護膚品倒掉裝上兩塊錢的甘油,看著我爛臉,
她還罵我破相了正好收心顧家。
今天我膽囊炎發作,急需做微創。
我自己刷卡交了手術費,卻被她硬生生攔在繳費處退了單。
她從化肥袋裏掏出一包黑乎乎、散發著黴味的草藥渣,
直接塞進我嘴裏:
“動什麼刀子?”
“這可是我花五十塊錢求來的偏方,比醫院那些幾萬塊的管用多了!”
“你別想拿老陸家的錢去糟蹋!”
我剛要幹嘔,腦海裏猛地響起一段聲音:
【這是劣質毒草!吃下會導致急性肝損傷,就連孩子也會胎死腹中!】
【婆婆還不知道你懷孕的事。】
【她更不知道,你丈夫剛查出重度死精症,沒法再生育。】
【隻要你流產,老陸家就徹底絕後了。】
我看著婆婆那張因為省了幾萬塊錢而狂喜到扭曲的老臉。
我不僅沒把藥吐出來,反而把那包毒藥渣咽得幹幹淨淨。
“媽說得對,這藥,真神了。”
......
“這藥咽下去,是不是覺得肚子裏熱乎乎的?”
葛秀芹笑彎了眼睛。
她伸手拿過一塊臟兮兮的抹布。
抹布上還沾著不知道哪頓飯留下的油漬。
她湊過來,替我擦了擦嘴角的黑色藥汁。
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。
我忍著喉嚨裏那股令人作嘔的黴味,慢慢點了點頭。
“是,媽求來的藥真靈。”
葛秀芹聽我這麼說,嘴角的褶子都笑開了花。
她拍著大腿,一屁股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。
“我就說嘛,醫院就是騙錢的銷金窟。”
“動不動就微創,動不動就開刀,那刀子割在身上能有好?”
“剛才我可問了,那手術費要整整八千塊!”
她壓低聲音,神秘兮兮地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內衣領口。
“我剛才去收費處鬧了一通,硬說你不想做了,把錢全退出來了。”
“這八千塊錢媽先替你收著,等你病好了,媽給你買兩斤排骨好好補補。”
我看著她那副生怕錢長翅膀飛了的模樣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胃裏開始翻江倒海。
那包毒藥渣的威力正在顯現。
膽囊炎的絞痛混合著草藥的毒性,讓我的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冷汗。
我死死掐住手心,指甲陷進肉裏。
“媽,我肚子好痛。”
我彎下腰,裝出痛苦難忍的樣子。
葛秀芹趕緊湊過來,臉上滿是溫和的心疼。
她伸出粗糙的手,在我肚子上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。
“晚檸啊,痛就對了。”
“這偏方就是講究個以毒攻毒,你肚子裏有炎症,它在幫你排毒呢。”
“你忍忍,出點汗就好了。”
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小孩。
可我知道,這副溫和的麵孔下藏著多麼可怕的自私。
上個月,她去菜市場撿別人不要的爛菜葉給我包餃子。
我吃完後上吐下瀉,整個人虛脫倒在洗手間。
她也是這樣,笑眯眯地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。
“晚檸啊,吐出來就舒坦了。那菜葉子就是邊角有點黃,削掉一樣吃,能省五塊錢呢。”
“去醫院掛水多貴啊,媽給你熬了點生薑水,喝了寒氣就散了。”
那天如果不是陸硯辭提前下班回家,強行把我送進急診。
我可能早就因為重度食物中毒引發器官衰竭死在家裏了。
我在醫院掛了整整三天水。
葛秀芹每天來送飯,臉上永遠掛著慈祥的笑。
可保溫盒裏裝的,全是清水煮白菜和隔夜的剩飯。
她溫和地勸我。
“醫生說了你要清淡飲食,媽特意給你挑的最新鮮的白菜梗。”
實際上,她是為了把買肉的錢摳下來,存進她那張見不得光的存折裏。
此刻,劇痛再次襲來。
我的小腹開始墜脹,像是有千萬根針在紮。
那段預知文字沒有騙我。
劣質毒草引發的急性肝損傷正在發生。
而我肚子裏那個剛滿兩個月、連陸硯辭都還不知道的小生命,也正在被這毒藥一點點剝離。
我大口喘著氣,臉色慘白。
“媽,不行,我痛得受不了了。”
“求求你,把醫生叫過來吧。”
我抓住她的胳膊,手都在發抖。
葛秀芹反手握住我的手,輕輕拍了拍手背。
“傻孩子,說胡話呢。”
“醫生一來,這八千塊錢不就又要被騙進去了?”
“你聽媽的,咱們這就回家。家裏那張木板床硬實,睡一覺什麼病都沒了。”
她一邊溫聲細語地安撫我,一邊手腳麻利地把我從椅子上拽起來。
她的力氣大得驚人,根本不管我痛得直不起腰。
“來,媽扶著你,慢慢走。”
“咱們不去坐那死貴死貴的出租車,門口有兩塊錢的公交,直接到小區門口。”
我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出了醫院大樓。
正午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公交車站等車的人很多。
我靠在站牌上,痛得幾乎站不住。
葛秀芹扶著我,臉上掛著和善的笑。
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駛來。
她硬是拉著我擠上了車,找了個靠窗的座位把我按下去。
車廂裏悶熱難當。
我捂著肚子,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。
旁邊的大姐看不下去了,湊過來問。
“大媽,你兒媳婦看著不對勁啊,臉色這麼白,要不要送醫院?”
葛秀芹笑眯眯地擺擺手。
“沒事沒事,吃壞肚子了。”
“這孩子平時就愛吃外賣,不聽勸。”
“我正帶她回家熬點小米粥呢,年輕人嬌氣,養養就好了。”
大姐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,沒再說話。
我靠在車窗上,看著葛秀芹那張滿是褶皺的笑臉。
心裏沒有一絲波動。
隻有無盡的冷意。
葛秀芹,你隻管省你的錢。
這筆賬,很快就會讓你拿整個老陸家的命脈來償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