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賓客早散了,廳裏隻剩顧家眾人、親兵和京府官兵。
我看著眼前的顧衍,想起三年前他出征那日。
城門外風沙很大,他把蘇明鳶的手放進我掌心:
“昭昭,大哥此去若回不來,你替我護好你大嫂。”
我說好。
蘇明鳶聽見他的聲音,整個人僵了一下。
額角的血還在淌,糊了半邊臉。
她忍著疼,伸手想去碰他的衣袖。
顧衍像碰到臟東西一樣,猛地揮開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還沾著血。
賀蘭綺順勢往地上一倒:“侯爺,妾身隻是想讓姐姐按休書,姐姐不肯,還罵我肚子裏的孩子是孽種。顧昭更拿刀砍人,說要殺了我給姐姐出氣。”
“官差來了我才知道,姐姐竟然通敵……”
密信遞到顧衍手裏。
他翻了兩頁,臉色一點點沉下:“證據確鑿,你還有什麼可說的?”
我上前:“你問過她嗎?她說不出話,你連讓她寫一句話都不肯,就判她死罪?”
顧衍眼神冰冷:“字跡在此,還有假?”
我從袖中抽出斷筆,重重拍在桌上:
“這是賀蘭綺掃落在地磕斷的。她逼大嫂下跪,親兵把大嫂推到門檻上,額頭磕在桌角,滿堂賓客都看見了。大哥,你看不見血嗎?”
顧衍掃了那支筆一眼,眉頭都沒皺:“一支筆,能說明什麼?”
我指向賀蘭綺腰間:“那她身上那塊北狄三足烏玉佩,又說明什麼?我在邊關三年,北狄王室的東西不會認錯。”
賀蘭綺臉色微變,捂住腰:“侯爺,這是我娘親留下的遺物,不知道什麼北狄……”
顧衍把她往身後一護:“夠了!為了替罪人脫罪,你連懷著身孕的綺兒都要構陷?顧昭,你在邊關殺了幾年人,連心都殺野了!”
蘇明鳶抓住他的袖口,指尖發抖地寫字。
顧衍一把抽回袖子:“別碰我。”
老封君看了蘇明鳶一眼,語氣平穩:“既然侯爺回來了,此事就這麼定。三日內,顧昭交出兵符,如期嫁入裴府。蘇明鳶即刻押入府衙大牢。”
“誰敢再攔,以家法論處。”
我心口最後一點溫度冷透。
我替他守了三年邊關,換來一句以家法論處。
留在侯府,沒有理可講。
官兵低頭辦理交接,看守我的親兵鬆了刀柄。
我數著他們的腳步,隻有三步。
就這一瞬。
我抬手劈在他後頸,他連聲都沒出,軟倒在地。
刀鋒出鞘的聲音,在死寂的廳裏格外響。
我一把扣住賀蘭綺的手腕,短刀抵上她的脖頸:“都讓開!”
顧衍臉色大變:“顧昭,你敢!”
“你可以試試我敢不敢。”
我拽著賀蘭綺一步步後退,刀鋒壓出一道血線,另一隻手扶住蘇明鳶。
“大哥,你護你的心上人,我護我的大嫂。從今天起,她的命,我顧昭接了。”
親兵投鼠忌器,讓開一條路。
我帶著蘇明鳶衝出側門,翻身上馬。
城門守卒還沒反應過來,我們已奔出京城。
馬背上,她幾次眩暈,靠在我懷裏,強撐著在我掌心寫字。
別怕。
我藏了東西。
糧草賬冊副本,在舊部手中,能自證。
我夾緊馬腹:“那就活著翻案。”
半個時辰後,我們趕到城外邊軍營地。
轅門前火把通明,槍尖林立。
一名副將拔劍橫在門前,身後弓弩齊張。
“顧昭!侯爺有令,你挾持府中姬妾,率兵叛逃,奉令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