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勒住戰馬,停在轅門前。
火把照亮一張張熟悉的臉。
那年我帶著三百輕騎夜襲北狄糧營回來,也是這些人守在這裏,喊我小將軍,喊到嗓子都啞了。
副將舉著侯爺印信:“京府文書、侯爺手令都在這裏。顧昭,你若還念袍澤情分,就放下兵器,束手就擒!”
我身後,一部分舊部立刻按刀上前:“小將軍帶我們殺過多少北狄人,她不可能反!”
另一邊也有人紅著眼後退:“可那是謀逆啊!包庇通敵要犯,是要株連全營的!”
軍營人心,當場撕成兩半。
蘇明鳶掙紮著下馬,額上的血已經結了痂。
她撕下衣襟,咬破手指,飛快寫下血書。
她要告訴所有人,她沒有通敵。
一陣狂風卷過,布帛被生生撕碎,血字散進黑夜裏。
人群裏有人趁機大喊:“她連話都不敢說,不是心虛是什麼?包庇叛黨,整座大營都得陪葬!”
我一眼認出那人。三個月前才調進營中的,賀蘭綺的人,早埋進來了。
我高高舉起兵符:“都看清楚!兵符在此,雁門關邊軍隻認兵符,不認私情!我顧昭若真要反,今日就不會一個人回營!”
副將死死盯著兵符,握劍的手青筋暴起,最後還是咬牙:“末將隻認侯爺印信!小姐,得罪了!”
就在雙方兵刃將撞時,遠處奔來一隊人馬。
我以為是追兵,橫刀擋在蘇明鳶身前。
來人衝到近前,齊刷刷翻身下馬。
為首的是個胸口留著舊箭傷的北狄漢子,雙手呈上一封密報。
“小將軍!我等是歸降舊部,探得消息,特來相告!賀蘭綺不是中原人,真名赫連綺羅,是北狄王庭遺女,當年混進中原,為的就是軍糧路線和雁門關布防!”
我撕開密報。
裏麵寫了她的身世、入京時間,還有買通侯府下人的經過。
翻到最後,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沒有人證,沒有王庭實證。
一封降卒密報,壓不過顧衍的印信,說服不了全軍。
那細作又喊:“北狄降卒的話也能信?他們本就是一夥的!”
局麵再次僵住。
遠方塵土漫天,鐵甲如潮,顧衍率侯府親兵與京營兵馬追到陣前。
他勒馬而立,甲葉沾著塵土,長槍指向轅門:“顧昭。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一炷香內,交出蘇明鳶,上繳兵符,回京嫁入裴府。我還能當你是一時糊塗。”
我扶著蘇明鳶,一步步走到陣前,緩緩抬頭:“如果我不交呢?”
顧衍眼裏最後一點兄妹情分冷掉:“那我便不念兄妹情分。攻破轅門,你二人就地拿下,以謀逆論處!”
他高高抬手。
身後弓弩手上弦,長矛如林。
我這邊的舊部也齊齊拔刀,把我和蘇明鳶護在中間。
蘇明鳶抬頭看我,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口,在我掌心慢慢寫。
若要死,我不連累你。
我反手按住她的手:“少說傻話,你在哪兒,哪兒就是我的家。”
顧衍的手猛地落下:“動手——”
“住手!”
遠處傳來一聲尖利的傳旨聲。
一隊朝廷傳旨官簇擁明黃儀仗,衝破煙塵,疾馳而至。
為首太監勒馬揚聲:“聖旨到!雁門關守將顧昭、蘇氏明鳶,即刻接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