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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
我靠在枕上。

“沒有弄錯,是我下令撤了你的調藥權限。”

他這才抬起眼,仔細看我。

然後坐下來,語氣放軟了些:

“還在計較昨日的事?我說了,我既答應補上,就不會不管你。”

我沒同他吵。

隻是把陸衡的會診方推過去。

裴嶼川掃見“必須足量”,眉頭微蹙。

“雪晴,你也懂醫,不該隻認一張方子。”

“我留了餘量,再多湊幾味別的藥材搭著用,未必就治不好。”

說著,他伸手來搭我的脈。

我收回手,避開了他的觸碰。

他的手停在半空,愣住了。

“你信他,不信我?”

我望著他。

我怎麼會沒信過。

他說要我等下一批,我便等下一批;他讓我多忍耐幾分,我便忍著疼,從不多催。

直到我自己尋來的藥,也被他拿走了。

“我的醫案,往後由陸衡接手。”

他臉色沉下來,剛要開口,目光卻忽然落在桌角的和離書上。

“那是什麼?”

他拿起和離書,翻到落款處,臉上的神情終於僵住。

可也隻是一瞬,隨即竟低笑出聲。

“你呀。”

他坐回床邊,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,語氣裏帶著幾分縱容的無奈。

“不就是半副藥的事,至於和我鬧脾氣到這種程度?”

“等藥尋到,我日日守著你煎,成不成?”

從前他這樣哄一句,我便舍不得再爭。

這一次,我冷著臉沒應。

他輕歎一聲,提起了另一件事。

“惜棠因狗受了驚,這幾夜總做噩夢,尋常安神方不見效。”

“你那本凝脈針譜借我用兩日,我替她紮幾回安神針,等她緩過來就還你。”

我抬起眼。

凝脈針譜。

倪家獨傳的針法。

新婚那年,父親把針譜交到我手裏。

裴嶼川就站在我身側。

父親問:

“嶼川,你可記著規矩?”

他答得鄭重,一字一句:

“師父放心,此譜是穀主一脈保命的根本,往後隻雪晴能用,我半分都不會往外泄露。”

如今,他伸著手,等我將它拿出來。

我聲音很輕,卻沒半分轉圜:

“不行,針譜是穀主傳承,概不外傳。”

裴嶼川臉上的笑淡了。

“什麼外傳不外傳的,惜棠是我師妹,又不是外人。”

“你如今身子不好,穀裏大小事哪樣不是她幫著打理?”

“一本針譜而已,她學了也是幫你分擔,你如今怎麼這麼小氣?”

小氣?

我望著他,忽然覺得喉嚨發澀。

我的解毒藥,他一次次分給旁人,我沒鬧。

他把摻了花生的粥端到我麵前,我也沒鬧。

如今不過是守住我倪家的東西,倒成了我小氣。

“我不借。”

我重複了一遍,別開眼不再看他。

屋裏靜下來。

半晌,他站起身,隻撂下一句:

“行,你先歇著,等你氣消了再說。”

門合上了。

他從進來,到離開,沒有問過一句我的毒勢如何。

也沒有再提那本和離書。

我叫道明取來穀主印信。

隨後掀開硯台底下的和離書,在底聯上重重蓋下朱紅印記。

“送去江湖醫盟備案。”我對道明說,“悄悄去,不許聲張。”

道明把文書收進懷裏,退了出去。

屋裏的藥氣被夜風一吹,散了些。

隔牆又傳來柳惜棠的聲音,軟軟地喚著裴嶼川的名字。

我沒有再聽。

隻是把那隻漸漸失去知覺的手,攏進袖子裏。

像很多年前,有個人替我焐手時那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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