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夫君裴嶼川中蝕脈毒時,是我施了禁術,將毒引入自己體內,才保住他的命。
他抱著我發誓,一定會治好我。
可第一批解藥送到時,他給了師妹柳惜棠的母親,握著我的手解釋:
“她母親年邁,肺脈本就弱,經不起折騰。”
第二批解藥,他給了柳惜棠的弟弟。
“他才十六歲,不能落下殘疾。”
“雪晴,你底子好,再撐些時日,等下一批到了,我第一時間給你配藥。”
可毒勢越來越重,我開始整夜嘔血。
我請來名醫陸衡,又開了私庫,托人四處求藥。
第三批解藥,是我花重金尋回來的。
藥送到那日,我已經連碗都端不穩了。
可藥還沒送到爐前,便被裴嶼川截住。“雪晴,惜棠的狗突然病了,急需這藥救命。”說完,他打開藥匣,撥走了一半。
這次,我攥住了他的袖口。
“我也需要這藥救命!”“陸衡說了,這次的藥一分都不能少,必須足量,才能……”
他掰開我的手,打斷道:
“這狗陪了惜棠七年,救過她的命,它若死了,你讓她怎麼受得住?”
“你先撐一撐,藥我會替你補上。”
當晚,師妹的狗能下地跑了。
而我病情加重,是陸衡用銀針將我的命續了回來。“這銀針最多隻能幫你維持些時日,解藥還要繼續去尋。”“若再尋不到,你這條命便真保不住了。”
我把私庫剩下的銀子交給弟子,叫他們連夜出穀找解藥。
隨後,另擬了一封和離書。
弟子猶豫道:
“穀主,不等姑爺過來再說嗎?”
“不等了。”
我接過筆,在落款處,一筆一畫寫下倪雪晴三個字。
既然他三次答應替我解毒,三次都把藥給了旁人。
那我的命另尋人救。
這樁婚事,也不必再留了。
……
陸衡取下最後一根銀針時,隔院傳來一陣笑聲。
“慢些吃,又沒人同你搶。”
是柳惜棠。
緊接著,裴嶼川道:
“肯吃東西便無礙了,你也歇一歇。”
弟子紅著眼去關窗。
“不必關,”我說,“屋裏藥氣太重了。”
其實關上也聽得見。
兩座院子隻隔一道牆。
從前裴嶼川說,住得近些,方便照看我。如今,我卻見不到他人,隻能透過牆聽見他和別人的說笑聲。
眼前,陸衡握住我的手,針尖刺破指腹。
血珠冒出來,我卻沒有覺得疼。
“這裏呢?還是沒有知覺?”
我搖頭。
他又換了一處紮進去,可我依舊沒有知覺。
我看著手上密密麻麻的針痕,想起從前,我不過用冷水洗了幾株藥草,裴嶼川便將我的手攏進懷裏。
“穀裏這麼多人,非得你親自動手?”
他替我焐了許久,說醫者的手最金貴,往後要好好護著。
我將袖口拉下來。
“陸大夫,新藥尋回來,我還能活嗎?”
陸衡把針一支一支收進針囊,半晌才道:
“我會盡力。”
我點頭,叫弟子道明再添了兩路尋藥的人。
天亮後,裴嶼川的藥童送來一碗粥。
“柳姑娘守了一夜,哭得頭疼。”
“師父暫時走不開,讓您先吃些東西,莫為昨日的事傷神。”
道明臉都漲紅了,伸手要退回去,被我攔下。
“留下吧,空著肚子喝藥,我受不住。”
粥是溫的,米熬得爛,看著費了心。
可第一口含進嘴裏,我便嘗出了花生味。
我吃不得花生,一沾便起疹,喉頭浮腫。
這事裴嶼川比誰都記得清楚。
新婚那年春宴,下人錯把花生糕端到我麵前,我隻碰了一口,喉頭便腫得咽不下水。
他當場抱著我衝回內院施針,守了我整整一夜。
天沒亮就傳令下去,整個神醫穀,半粒花生都不許出現。
可如今,他親手讓人端來的粥裏,卻摻著花生碎。
我將嘴裏的粥吐到帕子上,問:
“這粥誰做的?”
藥童沒察覺異樣,隨口道:
“是柳姑娘小廚房熬的,師父說熬得軟,特意讓分一碗來。”
原來是他在照顧旁人的時候,順便想起了還有我這麼個人。
分我一碗,也算交代。
我忽然覺得喉嚨裏那點腫痛,倒不及心口疼。
我讓道明取來調藥授權冊,翻到裴嶼川那一頁。
“叫管事來,把他的名字銷了。”
“再把三次分藥的記錄,謄一份交陸大夫留存。”
午後裴嶼川來的時候,身上還帶著柳惜棠院裏的脂粉香。
他手裏拿著一張支藥單。
“雪晴,藥房那邊好像出了點問題,說我不能支藥。”
“你同管事交代一聲,惜棠的狗還需清餘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