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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

婚期一日日逼近,秦家提前送來了一批陪嫁的貴重器物,夫人命我帶著人去前院清點驗收。

開到第三隻描金木箱時,裏頭那套官窯青瓷茶具竟有兩隻盞沿磕出了裂紋。

秦家跟來的陪嫁管事眼珠一轉,立刻跳出來指責:

“好端端的瓷器,在你們侯府剛開箱就碎了,定是你們下人搬運時毛手毛腳。”

“棠梨姑娘,你這管事是怎麼當的?”

院裏的丫鬟小廝們都變了臉色,卻敢怒不敢言。

我走到木箱前蹲下身,指著箱底一片深色的水漬道:

“張管事不妨瞧瞧,這箱底的木頭早被雨水泡脹了,裏頭的稻草也受了潮。”

“說明在半路上就曾摔落進水坑裏,封簽是我們當著您的麵拆的,侯府的人可沒本事隔著箱子把瓷器震碎。”

張管事還想狡辯:“你胡說,誰知道是不是你們院裏的人……”

“既然張管事不信,那便請送貨的車夫當麵對證,順便報官查驗。”

我站起身,目光冷冽。

張管事頓時啞了火,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。

謝灼不知何時走了過來,聽完了全程,讚許地看了我一眼,隨即卻走上前:

“不過兩隻茶盞,碎了便碎了,庫房裏再配一套便是。”

打發走了秦家人,院裏的下人們都鬆了口氣,感激地看著我。

謝灼走到我身旁,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塞進我手裏:

“今日你辦得不錯,這些銀子你拿去,替我安撫一下受了委屈的下人。”

“隻是往後不必把事情追究得這麼死,免得昭雪還沒進門,她陪嫁的人便先失了顏麵。”

我看著手裏的銀票,心裏最後一點波瀾也歸於平靜。

在他心裏,我們的是非對錯遠遠比不上秦昭雪的顏麵重要。

當晚,我依規將銀錢分給了白日裏受委屈的小廝丫鬟,卻將屬於自己的那份原封不動地退回了賬房。

接著,我提筆在驗貨冊上工工整整地寫下“交割無誤”四個字。

謝灼恰巧走進書房,看著我落筆:

“還是你識大體,以後她管內院,你多替她擔待些,我才放心。”

我合上冊子,沒有接話。

接下來的日子,侯夫人將秦昭雪的陪嫁大丫鬟提前安排進了院子熟悉差事。

我借著籌備大婚的名頭,將庫房鑰匙、日常賬目,甚至謝灼飲食起居的細微習慣,一項項仔細教給了那丫鬟。

謝灼見我辦事如此妥帖,前些日子的不快徹底消散。

特意讓人送來一匹上好的雲錦,叫我大婚那日裁身新衣穿得體麵些。

他又將一份婚後赴任所需的物件單交給我,隨口吩咐:

“下月我便要去江南赴任,你先按單子替我收拾行裝。”

我接過單子看了一眼,輕聲問:“世子,此去江南,院裏還有誰同行?”

謝灼理所當然道:

“昭雪嬌氣,未必適應外地的氣候,你自幼伺候我慣了,自然得跟著去照應。”

我低頭看著單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跡,沒有答應。

待謝灼離開後,父親來找我:

“梨兒,放身文書已經辦妥了,大婚當日府裏人多眼雜,爹一早便去側門外備好馬車接你。”

我接過那張輕飄飄的文書,指尖微微發顫,心頭卻前所未有地踏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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