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休沐這日,我換了身素淨的布裙,趁著早朝的工夫悄悄出了侯府。
父親替我相看的人家姓裴,單名一個度字,在城西經營著一間舊書鋪。
我們在茶樓的雅間見了麵,裴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,眉目溫潤。
落座後,我原以為他會追問我在世子身邊伺候過什麼,甚至盤問我的清白。
可裴度隻是替我斟了一盞熱茶,坦誠道:
“實不相瞞,鋪子裏如今正缺個能核賬、辨舊書的人手。”
“聽聞棠梨姑娘在侯府掌管書房多年,若你願意,出府後可以先來鋪子裏做事。”
“至於婚事,不必急著定,可以等姑娘想清楚。”
我握著溫熱的茶杯,心頭微動:
“裴公子不介意我在府裏當差這麼多年?”
裴度溫和一笑:
“人各有誌,能靠自己本事安身立命的姑娘,我敬重還來不及,哪來的介意。”
我沉默片刻,認真道:
“我還有一個要求,即便日後成婚,我也想有自己的進項,不想事事伸手向人討要。”
裴度點頭應下:“鋪子裏的賬目往後都交給你管,按月給你算工錢,絕不短缺。”
他又同我說了些家裏的情況,說家裏父母都好相處,隻是過陣子要隨家人遷往南邊府城經營分鋪,問我可願同行。
我想到京城這方寸之地,想到侯府的高牆,沒有猶豫便答應了:
“等我處理完侯府的差事,便去南邊找你。”
回到侯府時,日頭已經偏西。
我剛走進院子,便見謝灼正站在廊下,鬱鬱盯著幾個跪在地上的小丫鬟。
見我回來,他眼底的煩躁散去些許,大步走過來:
“去哪了,怎麼這麼晚才回?”
“回世子,奴婢今日休沐,去城外廟裏替老夫人祈福了。”我垂首答道,神色如常。
謝灼沒再追問,隻拉著我進了內室:
“禮部送了大婚的吉服過來,她們笨手笨腳的,連個腰封都係不好,我已經全打發走了,你來替我試。”
我走上前,接過丫鬟手裏的吉服,替他一件件穿上。
我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的胸膛,謝灼的呼吸微微一沉,低頭看著我認真的側臉。
替他整好衣襟後,我沒有像從前那樣留下來陪他閑談,隻往後退了一步:
“世子,吉服很合身,若無別的事,奴婢先告退了。”
轉身時,謝灼扣住我的手腕,將我留在身前。
“腰封會係了,話倒不會說了?”
他垂眼看我:“從前替我試衣裳,總有這裏不妥、那裏不好,今日倒一句沒有。”
我道:“吉服確實合身。”
他拇指恰好碰到我指側的布結,動作停了停,翻過我的手看了一眼。
“傷還沒好?”
“已經快好了。”
他放輕力道,卻沒有立刻鬆手。
“那就少做些針線,留下,替我看看這卷書。”
我輕輕掙了一下,沒掙開,便不再動了:
“回世子,奴婢手裏還有不少針線和舊賬要料理,不敢懈怠。”
謝灼見我沒有抗拒他的觸碰,神色稍緩:
“別忙了,留下來陪我看會兒書,就像從前那樣。”
若是以前,他這樣留我,我定會歡喜得忘了形。
可現在,我隻覺得腕上那點溫度燙得慌。
我抬頭迎上他的視線,語氣平靜:
“世子,明日一早還要清點秦家送來的陪嫁,奴婢得早些回去歇息,免得明日出錯。”
謝灼的手指僵在半空,眼神冷了幾分,片刻後才緩緩鬆開:
“罷了,等婚事忙完就好了,往後還是咱們從前的日子。”
我福了福身,轉身走出了內室,再沒有回頭看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