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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
父親替我向侯夫人求恩典那日,恰逢秦家遞了帖子來議親。

侯夫人正愁兒子身邊留著個過分出挑的舊人,怕新婦進門後心裏不痛快,聽了父親的請求,當即就允了。

隻是夫人交代下來,須得等世子大婚、院裏的人手都調齊了再放我出府。

且讓我們暫且不要聲張,免得下人們提前生了懈怠之心。

我謝過夫人恩典,回屋便打開自己的小木箱,將這幾年的月錢和賞銀一一清點出來,又托父親在城南打聽合適的院落。

書房那頭,謝灼見我不再提加冠夜的事,反倒一如既往地周全妥帖,以為我終於想通了。

午後,他將一份新院陳設單遞到我手裏:

“昭雪喜靜,不喜歡太豔俗的顏色,你按她的喜好去布置婚房。”

我接過單子仔細核對,目光掃到最後一行時,發現新院的耳房裏竟也替我安排了住處。

我捏著紙頁,抬頭問他:

“世子,新夫人進門後,院裏的管事丫鬟是否要重新安排?”

謝灼正低頭翻看公文,聞言隨口道:

“你使喚慣了的人不必挪動,昭雪是個明理之人,不會難為你。”

“你還住這裏,夜裏我有事,叫你也方便。”

他自然地替我安排好了往後餘生。

我看著那扇熟悉的雕花木窗,我沒解釋他成婚後我已不在府中,垂眸領下了差事。

籌備婚房的日子,秦昭雪隔三差五便會來侯府逛逛。

這日她陪著謝灼在書房說話,一眼便看中了書案角落裏那盞舊琉璃燈。

“灼哥哥,這燈罩上的纏枝蓮紋樣好生別致,放在我新房的梳妝台上定然好看。”

秦昭雪伸手去摸那盞燈,轉頭嬌聲問謝灼。

謝灼看了一眼,溫聲道:“你若喜歡,便讓人送去新房。”

我正端著茶水進門,聞言腳步一頓。

那是三年前,怕我夜裏替他抄錄兵書熬壞了眼睛,他特意從庫房翻出來尋給我的。

那時他親手將燈放在我案頭,說這盞燈聚光不傷眼,往後便歸我用了。

秦昭雪見我站在原地沒動,掩唇輕笑:

“怎麼,莫不是這燈有什麼講究,不方便拿?”

謝灼看都沒看我一眼,隻對秦昭雪道:“沒有。”

我端著托盤的手指微微收緊,隨即麵上浮起一絲得體的笑:

“秦姑娘喜歡是這燈的福氣,奴婢這就擦幹淨了送去新房。”

傍晚時分,我將那盞琉璃燈擦得一塵不染,親自送去了新院。

回來路上,我拐去角門外的小集市,用自己的月錢買了一盞最尋常的素麵油燈。

幾日後,謝灼夜裏從外頭應酬回來,路過我值夜的耳房。

他推門進來,見我正湊在油燈下核對大婚的禮單,皺眉:

“原來的琉璃燈呢,怎麼點起這種傷眼的破燈?”

我放下手裏的狼毫筆,起身行禮:“回世子,前幾日已依您的吩咐,送去新房了。”

謝灼動作一頓,這才想起那盞燈的來曆。

他眼神閃了閃,語氣緩和了幾分:“庫房裏還有幾盞更好的,明日你自己去挑一盞。”

“謝世子體恤,不過這盞已經夠用了,奴婢就不去庫房添亂了。”

我語氣恭順,沒有半分委屈。

謝灼盯著我看了半晌,總覺得我哪裏不一樣了,卻又說不上來,最終隻揮了揮手:

“隨你吧,早些歇息。”

我應了聲是,待他離開後,吹滅了油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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