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被關在偏院裏,整整站了一上午。
劉嬤嬤就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,端著茶盞,慢條斯理地喝茶。
“姑娘,您這腰板挺得再直有什麼用?”
“到了宮裏,這腰杆子就得學著彎下來。”
我連話都懶得跟她多說一句。
到了傍晚,正院那邊傳來了絲竹管弦的聲音。
今日是顧洵喬遷狀元府的大喜之日,恩師太傅親自上門賀喜,京中不少權貴也來捧場。
劉嬤嬤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。
“姑娘,大人吩咐了,今晚府裏忙不過來。”
“您既然要進宮當婢女,今晚就先去前院端個茶倒個水,全當是提前適應了。”
讓我去前院端茶倒水?
我笑了一聲。
顧洵這是想讓我徹底顏麵掃地。
我換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裙,跟著劉嬤嬤去了前院。
大廳裏燈火通明,賓客滿座。
顧洵穿著一身暗紅色錦袍,穿梭在賓客之間,舉手投足間盡是儒雅風流。
薛婉兒陪在他身邊,言笑晏晏,宛如一對璧人。
我端著托盤,走近主桌。
太傅坐在主位上,正捋著胡須誇讚顧洵。
“洵兒文章錦繡,人品端方,老夫沒看錯人。”
顧洵微微欠身。
“全仰仗恩師栽培。”
薛婉兒嬌羞地低下頭。
一個官員打趣道:“顧大人才貌雙全,薛小姐溫婉端莊,真是一段好姻緣啊。”
眾人紛紛附和。
薛婉兒餘光瞥見了我,忽然抬起手,輕輕掩住嘴角。
“各位大人謬讚了。”
她指了指我。
“這是顧哥哥遠房的一個表親,家裏落難了來投奔。”
“顧哥哥心善,收留了她,過兩日還要送她進宮謀個差事呢。”
所有的目光瞬間落在我身上。
鄙夷、好奇、不屑。
“原來是個打秋風的窮親戚。”
“難怪穿得這般寒酸,顧大人真是仁義。”
“這等粗鄙之人,進了宮怕也是個燒火丫頭的命。”
我端著托盤,站得筆直。
顧洵看向我,眼神十分淡漠。
“把茶放下吧。”
我走上前,正要把茶盞放在桌上。
薛婉兒忽然站起身,袖子似乎是不經意間拂過了我的托盤。
“啪——”
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了薛婉兒的裙擺上。
茶盞碎了一地。
薛婉兒驚呼一聲,捂住裙子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啊!”
顧洵臉色驟變,一步跨過來,一把將薛婉兒拉進懷裏。
“婉兒,燙到沒有?”
他毫不猶豫地掏出自己的絲帕,蹲下身去擦拭薛婉兒裙擺上的水漬。
那般小心翼翼,仿佛她是什麼易碎的珍寶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這一幕。
三年前,我試著在破廟裏給他熬粥,不小心被砂鍋燙紅了手背。
他急得紅了眼,抓著我的手在涼水裏泡了半個時辰。
他當時是怎麼說的?
“以後這些粗活我來幹,你這雙手,是要戴金護甲的,絕不能留半點疤。”
現在,我的手背上被剛才濺起的茶水燙出了一片紅痕,他卻瞎了一樣看不見。
薛婉兒柔聲安慰他。
“顧哥哥,我沒事,茶水不燙。”
她抬頭看向我,眼神裏全是無辜。
“姐姐,你是不是在偏院站累了,手抖了?”
“沒關係的,我不怪你。”
顧洵站起身,目光冷冷地掃向我。
“連端茶倒水這種小事都做不好,你還能幹什麼?”
“還不快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幹淨?”
他語氣依然不帶半個臟字,卻將我的尊嚴踩在了腳底。
我看著地上的碎瓷片。
“我沒碰她,是她自己撞上來的。”
顧洵歎了口氣,眼神裏滿是疲憊。
“又是這句話。”
“你推她下水,說沒推。現在潑她茶水,又說沒碰。”
“你到底要撒謊到什麼時候?”
他指著地上的瓷片。
“撿起來。”
周圍的賓客紛紛搖頭。
“這商戶女真是頑劣不堪。”
“顧大人脾氣太好了,換做是我,早把她亂棍打出去了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顧洵。
“如果我不撿呢?”
顧洵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你若不撿,今晚就跪在院子裏,什麼時候想通了,什麼時候起來。”
他轉頭看向劉嬤嬤。
“帶她出去。”
劉嬤嬤立刻上前,拽住我的胳膊。
我甩開她的手,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,我聽見薛婉兒柔柔的聲音傳來。
“顧哥哥,你別生姐姐的氣,她隻是嫉妒我罷了。”
顧洵溫和地回答。
“婉兒,你就是太善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