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進宮的日子定在初八。
天還沒亮,劉嬤嬤就來敲門,催促我換上那身灰撲撲的宮女服。
顧洵今日特意穿上了狀元官服,頭戴烏紗,腰係玉帶,端的是意氣風發。
薛婉兒也起得極早,披著一件狐白大氅,親自送我們出門。
“顧哥哥,今日你送姐姐進宮,若是能有幸見到長公主殿下,定要好好表現。”
薛婉兒替顧洵整理了一下衣領,語氣裏滿是期盼。
顧洵拍了拍她的手背,溫聲道:
“放心吧。恩師說,長公主雖性情莫測,但最賞識有才學之人。”
“我身為新科狀元,今日遞了折子謝恩,或許能得長公主召見。”
他說著,目光落在一旁的我身上。
“到了宮門口,低著頭,別四處亂看。”
“長公主身邊有八大權臣,個個都是手段通天的人物。”
“若是衝撞了他們,別說你,連我也保不住你。”
他語氣裏透著高高在上的敲打,仿佛在教導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蠢貨。
我低頭理了理袖口。
八大權臣?
是啊,那八個家夥脾氣是不太好,最近我不在宮裏,他們估計已經把朝堂折騰得雞飛狗跳了。
馬車一路搖晃,停在了神武門外。
宮門前廣場上,已經聚集了不少等待朝見的官員。
顧洵深吸了一口氣,理了理官服,帶著我朝偏門走去。
負責核對名冊的太監看了我們一眼。
“狀元郎顧洵?”
顧洵恭敬地拱手:“正是下官。”
太監翻了翻名冊。
“這是你要送進宮當差的婢女?”
顧洵點頭:“是,此女出身鄉野,不懂規矩,勞煩公公多加教導。”
太監正要提筆勾畫名字。
忽然,神武門的正中央,那扇隻有皇族和最高級別官員才能通行的朱漆大門,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。
緩緩向兩側推開。
廣場上的所有官員瞬間安靜下來,齊刷刷地轉過頭。
緊接著,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門內傳出。
八道修長挺拔的身影,穿著象征著極高權力的緋色與紫色官服,從宮門內並肩走出。
為首的那人,眉眼如畫,卻透著徹骨的慵懶與冷意。
正是當朝首輔,容璟。
走在他身側的,是手握重兵的鎮國大將軍,謝玄。
這八個人,掌控著整個王朝的命脈。
顧洵臉色一白,立刻拉著我的衣袖,急促而低聲地命令。
“快跪下!”
廣場上的官員們已經呼啦啦跪了一地。
顧洵膝蓋一彎,恭恭敬敬地跪在青石板上,頭都不敢抬。
他見我還站著,急得冷汗都出來了,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。
“你瘋了嗎!這是八大權臣,你不要命了?快跪下!”
我拂開他的手,不僅沒跪,反而往前走了一步。
太監嚇得渾身哆嗦,指著我。
“大膽賤婢!還不跪下!”
那八道身影原本隻是冷漠地掃視全場,卻在看到我的一瞬間,集體停住了腳步。
容璟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桃花眼,猛地睜大。
謝玄握在腰間劍柄上的手,驟然收緊。
顧洵趴在地上,聲音因為恐懼而發抖。
“大人恕罪!此女是鄉野村婦,不知禮數,下官立刻讓她......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。
容璟忽然撩起緋色官袍的下擺。
在全場上百名官員震驚的目光中。
這位權傾朝野、連皇帝都要忌憚三分的首輔大人,徑直走到我麵前。
單膝跪地。
謝玄、裴鶴之、沈渡等其餘七人,緊隨其後。
八位權臣,動作整齊劃一,單膝跪在我的腳邊。
他們低下了那顆從不向任何人屈服的頭顱,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,震耳欲聾。
“臣等,恭迎長公主殿下回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