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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
事情發酵的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。

下午三點,月子中心通過官方微博發布了一則情況通報。

通報的措辭極其考究,

把月子中心塑造成了一個盡職盡責、充滿人文關懷的受害者機構。

文章重點強調了中心對“殘障員工”的包容與幫扶。

緊接著話鋒一轉,痛心疾首地指出保潔員葉某因貪圖省事,

違規衝洗帶電區域,導致了這場慘劇。

末尾還不忘加上一句:

中心已全額墊付搶救費用,絕不逃避應有的社會責任。

通報一出,輿論瞬間引爆。

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,無數條未讀消息彈了出來。

“聾啞人就不該出來工作!害人精!”

“首富家也太慘了,花幾十萬坐月子,結果孩子被個保潔給毀了。”

“沈院長真是活菩薩,這種時候還在幫忙墊醫藥費。”

我坐在出租房破舊的沙發上,看著屏幕上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評論。

我爸坐在角落裏,雖然聽不見聲音,但他能感受到我的情緒。

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,不安地搓著衣角,眼神裏全是惶恐。

就在這時,我的手機響了。

來電顯示是我的直屬領導,

國家醫療器械監督管理總局調查科的趙局長。

我按下接聽鍵,剛說了一個“喂”字,

趙局沉重的女聲就傳了過來。

“小蕭啊,網上的事情我看到了。”

她的語氣聽起來語重心長,帶著長輩的關懷。

“你是個好苗子,平時工作能力大家也有目共睹。”

“但這件事情影響太惡劣了,牽扯到的又是鐘家和沈氏集團。”

“局裏的意思是,你暫時停職一段時間。”

“等事情徹底調查清楚了,平息了,我們再談複職的事。”

我握緊了手機,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“趙局,這案子還沒立案,

調查程序都沒有啟動,局裏就要先跟我切割嗎?”

“小蕭,你這話說得就偏激了。”

趙局歎了口氣,“這不是切割,這是對你的一種保護。”

“你想想,如果你現在頂著局裏特聘調查員的頭銜到處跑,外人會怎麼看?”

“他們會說我們總局在利用公權力包庇家屬。”

“你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一下,好好陪陪你父親吧。”

電話掛斷了。

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職場手段,

沒有一句重話,卻把你的後路徹底封死。

微信頁麵突然跳出一條消息。

是沈鶴亭發來的。

那是一個轉賬十萬元的記錄。

下麵配著一段語音,聲音溫和得能滴出水來。

“硯寒,叔叔知道你一個人撐著不容易。”

“這十萬塊錢你先拿著,算是我私人借給你的生活費,不要有心理負擔。”

“老葉的事情,叔叔還在努力跟鐘家周旋。”

“你晚上來一趟中心,我們心平氣和地談談好嗎?”

我聽著這條語音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
打一巴掌給個甜棗,用最溫柔的姿態做最狠毒的事情。

這十萬塊錢一旦我收了,就坐實了我接受“封口費”的事實,

我爸的罪名就再也洗不掉了。

我沒有回複,直接把轉賬退回。

晚上八點,我帶著我爸來到了轄區派出所。

我想申請調取月子中心周邊監控,以及要求警方出具初步的火災事故勘驗報告。

接待我的女警官看著我遞過去的材料,臉色有些尷尬。

她翻了翻桌子上的文件,語氣倒是很客氣。

“蕭先生,不是我們不給你辦。”

“這個案子目前還在初查階段,

鐘家那邊的律師團提供了大量的現場物證。”

“包括周護士長的筆錄,以及那份被損壞前截取下來的關鍵監控畫麵。”

“目前所有的證據鏈,都指向了你父親的操作失誤。”

我敏銳地抓住了她話裏的漏洞。

“損壞前截取下來的監控?”

“也就是說,完整的監控錄像已經不存在了,對嗎?”

警官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。

“中心的技術人員說是服務器因為雷擊出現了硬盤壞道,

隻有幾段零星的畫麵保留了下來。”

“剛好有你父親提著水進去的畫麵。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雷擊?硬盤壞道?

這種十幾年前的破綻百出的借口,居然能堂而皇之地寫進筆錄裏。

“那台恒溫箱呢?”我盯著警官的眼睛問。

“那是重要物證,我要申請對機器進行第三方質檢。”

警官歎了口氣,把文件合上。

“蕭先生,機器已經被鐘家高薪聘請的國外專家團隊拉走做鑒定分析了。”

“我們警方也無權幹涉家屬對自身財產的處置。”

一切都被堵死了。

沈鶴亭和楚清嘉用一種極其體麵、合法合規的方式,

把我所有的取證渠道全部切斷。

他們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,

隻需利用資本的特權和人性的弱點,就能讓我陷入絕境。

我牽著我爸走出派出所,夜風吹在身上,冷得刺骨。

我爸看著我蒼白的臉色,突然停下腳步,用力掙脫了我的手。

他用手語比劃著,眼淚奪眶而出。

“你別管我了。我去認罪。我不能連累你。”

“不要去。”我重新握住他的手,“我們回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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