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事發已經過去整整四十八小時。
出租屋裏的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。
手機屏幕亮了,是一條推送新聞。
【首富之孫女轉入特級燒傷病房,鐘氏集團正式宣布對涉事保潔員提起民事訴訟,索賠金額高達五千萬。】
五千萬。
這個數字對於我們這種家庭來說,就像是天方夜譚裏的詛咒。
我爸正端著一碗清湯麵從廚房走出來,
他的餘光瞥見了屏幕上的那串零。
碗“當啷”一聲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麵湯濺在他的褲腿上,
他卻像感覺不到燙一樣,死死盯著屏幕。
他雖然不識字,但他認得數字。
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。
我爸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,
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。
他轉身就往陽台跑。
出租屋在五樓,陽台連著生鏽的防護欄,有一處剛好鬆脫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半個身子已經探了出去。
“爸!”
我撲過去,死死抱住他的腰。
巨大的慣性帶著我重重撞在牆角,背部傳來一陣劇痛。
我爸拚命掙紮,雙手抓著欄杆,
指甲都劈裂了,鮮血滲了出來。
他回過頭,滿臉淚水,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,嘴裏發出“啊啊”的聲音。
他在求我放手。
他想用自己的命,去填上那五千萬的窟窿,
去換我的清白和未來。
“你跳下去,他們就會放過我嗎?”
我咬著牙,眼淚終於沒忍住砸了下來。
我把他從窗台上硬生生拽了回來,兩人一起摔在滿是玻璃渣的地板上。
“你死了,他們隻會說你是畏罪自殺!”
“這口黑鍋你背到下輩子都洗不掉!”
我爸趴在地上,雙手捂著臉,寬厚的肩膀劇烈地抽搐著。
門鈴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我站起身,擦幹眼淚,走到門口打開門。
楚清嘉站在門外,手裏提著一個果籃,
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完美無缺的笑容。
“蕭先生,沒打擾你們休息吧?”
她看了看屋內的一地狼藉,
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憫。
“看來葉叔的情緒還是很不穩定。”
她自顧自地走進屋,把果籃放在唯一完好的茶幾上。
然後從公文包裏拿出兩份文件,整齊地並排擺放。
“蕭先生,我是來送最後通牒的。”
楚清嘉的聲音很輕,就像在討論晚飯吃什麼一樣自然。
“左邊這份,是鐘家的起訴書,索賠五千萬,
附帶刑事責任追究。十年起步。”
“右邊這份,是沈院長親自向鐘家求來的諒解備忘錄。”
她用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右邊的文件。
“隻要葉叔在這上麵簽字,承認是自己的操作失誤。”
“中心會承擔所有賠償,
鐘家也會出具諒解書,葉叔最多判個緩刑。”
“甚至都不用坐牢。”
楚清嘉抬起頭,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裏,
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欲。
“蕭先生,你被總局停職的事情,我都聽說了。”
“何必拿雞蛋去碰石頭呢?”
“簽了字,明天你就可以回去上班,葉叔也能安度晚年。”
“這是雙贏。”
我看著桌上的兩份文件,突然笑了。
楚清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
“蕭先生,你笑什麼?”
“我笑你們這群人,真的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