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鶴亭的腳步頓了一下,他轉頭看向楚清嘉,兩人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“硯寒,不是叔叔不讓你看。”
沈鶴亭歎著氣,語氣裏全是縱容和無奈。
“嬰兒房是無菌環境,現在又出了這麼大的事故,
裏麵全都是鐘家帶來的保鏢。”
“你這樣硬闖,會把事情鬧得更難看的。”
“那就不勞沈院長費心了,
我懂規矩。”我轉身拉起我爸的手。
“既然是事故現場,就不屬於私人領地。”
我爸的手冰涼刺骨,掌心全是厚厚的繭子,
那是他沒日沒夜做保潔幹出來的。
他為了供我讀完大學,在月子中心起早貪黑幹了三年,連一件超過五十塊錢的衣服都舍不得買。
現在這群人,卻想用幾張紙把他的下半生徹底埋葬。
我牽著我爸走到三樓的VIP嬰兒房區域。
走廊盡頭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女保鏢,
像兩尊煞神一樣堵在門口。
而在保鏢麵前,一個穿著高檔休閑裝的男人正捂著臉痛哭。
那是首富的贅婿,顧庭安。
沈鶴亭踩著皮鞋急匆匆地追了上來,直接越過我,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顧庭安。
“顧先生,您怎麼出來了?
您連著熬了十幾個大夜陪產,千萬要注意身體啊!”
沈鶴亭的聲音顫抖著,眼淚掉得比顧庭安還快。
顧庭安猛地抬起頭,眼睛赤紅,一把推開沈鶴亭。
他指著我爸,憤怒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。
“就是他對不對?
就是這個男保潔!”
“我的寶寶才出生十五天!
現在全身皮都沒了!”
顧庭安像瘋了一樣衝過來,想要撕扯我爸的衣服。
我一把將我爸護在身後,抬手擋住了顧庭安的胳膊。
“顧先生,我很遺憾您孩子的遭遇,
但在官方調查結果出來之前,請不要動手。”
顧庭安愣住了,大概是沒人敢在鐘家人麵前用這種語氣說話。
楚清嘉適時地走上前,站在顧庭安身邊,
用極其恭敬的姿態遞上紙巾。
“顧先生,您息怒。這位是葉知秋的兒子。”
“我們正在極力勸說家屬認清現實,
但蕭先生似乎認為中心和鐘家在聯合陷害他父親。”
好一個偷換概念。
楚清嘉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直接把我的合理質疑變成了對鐘家的挑釁。
顧庭安看我的眼神瞬間充滿了仇恨。
“陷害?我們鐘家稀罕陷害一個下等人嗎!”
“監控拍得清清楚楚!就是他提著水桶進去的!”
我冷冷地看著楚清嘉:
“既然大家都提到了監控,那就請放出來看看。”
“從我爸提著水桶進去,到機器起火漏電,這一整段完整無剪輯的監控。”
沈鶴亭扶著顧庭安,用一種“你怎麼這麼不懂事”的語氣對我說。
“硯寒,監控早就交給警方了。”
“而且為了配合家屬的情緒,中心內部的備份已經全部封存。”
我盯著沈鶴亭的眼睛:
“封存不代表銷毀,立刻打開監控室。”
就在這時,走廊旁邊的護士站裏走出一個穿著淺藍色護士服的中年男人。
是男護士長周海。
他低著頭,雙手絞在一起,眼眶也是紅的。
“蕭先生,你別逼沈院長了。”
周海抬起頭,看著我爸,眼底閃過一絲躲閃,但很快變成了堅定。
“昨天晚上兩點半,我剛好去隔壁病房送奶。”
“我親眼看到老葉提著濕漉漉的拖把進了嬰兒房。”
“我用手語提醒過他,
恒溫箱那邊的插座線路有點老化,不要把水弄上去。”
“可老葉根本不聽,他非要擦那個角落。”
周海說到這裏,捂住臉哭了起來。
“沒過兩分鐘,我就聽到砰的一聲,然後就是火光。”
“蕭先生,我真的盡力阻攔了啊。”
我爸聽到周海的話,整個人都傻了。
他拚命地搖頭,雙手在半空中狂亂地比劃著。
【沒有!我沒有去恒溫箱那邊!是他讓我去擦另一邊的窗戶的!】
我爸的比劃太過急促,連手指都在抽筋。
除了我,這裏沒有人能看懂,也沒有人想看懂。
我把手搭在我爸的肩膀上,安撫他的情緒,轉頭看向周海。
“你說你用手語提醒過他?”
“周護士長,你會手語?”
周海被我問得一愣,眼神下意識地看向沈鶴亭。
沈鶴亭立刻溫和地接過話茬。
“硯寒,中心為了照顧老葉,特意讓幾個領班學了些基礎手語。”
“周海懂一點很正常。”
我點點頭,看著周海。
“既然懂手語,那就請周護士長現在當著大家的麵,
把‘插座線路老化’這句話用手語打一遍。”
周海的臉瞬間漲得通紅,雙手僵在半空中,半天比劃不出一個動作。
顧庭安顯然沒有耐心看我們爭辯,他惡狠狠地指著我。
“我不管你們誰懂不懂手語!”
“我的律師已經在寫起訴書了。”
“我要這個老男人,還有你,這輩子都在牢裏給我的寶寶贖罪!”
顧庭安說完,被保鏢攙扶著轉身離開。
楚清嘉看著我,笑容依然得體。
“蕭先生,你看,因為你的固執,事情變得更糟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