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啪。”
頭頂的白熾燈瞬間熄滅。
整個監控室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。
隻有主機上的幾顆指示燈還在幽幽地閃爍,隨後也歸於死寂。
風扇轉動的嗡嗡聲停了。
我靠在牆邊,手裏還握著剛掛斷電話的手機。
黑暗中傳來祁妍輕描淡寫的聲音。
“真是不巧,這片老城區線路老化,經常跳閘。”
我打開手機手電筒,慘白的光束直接打在她的臉上。
她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,嘴角依然掛著那種令人作嘔的微笑。
季珵站在她身後,臉色隱沒在陰影裏。
“跳閘?”我冷笑一聲。
“祁總監,監控主機的電源是獨立的不間斷供電係統。跳閘怎麼會連主機一起黑?”
祁妍聳了聳肩,語氣無辜。
“誰知道呢。也許是電池老化了吧。薄先生,你看,老天都不幫你。”
我不接她的話,直接走到主機前,蹲下身去摸後麵的電源線。
手背碰到了一塊溫熱的金屬接口。
線被拔了。
不僅是電源線,連著數據傳輸的網線也垂在半空。
我拿出手機,對著那些斷開的接口連拍了五張照片。
季珵走過來,伸手去按我的手機鏡頭。
“夠了薄川。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
“公證處的人就算來了,也隻能看到一台黑屏的機器。你拿不到任何東西。”
我甩開她的手,站起身。
“季珵,你做了七年律師。你應該知道,非正常斷電,係統會生成底層的操作日誌。”
“隻要機器還在,恢複數據隻是時間問題。”
祁妍在旁邊輕笑出聲。
“薄先生,你太天真了。等機器修好,大概需要三五個工作日。”
“那時候,你妹妹的案子早就定性了。”
她走近一步,溫和的聲線裏透著毒蛇般的陰冷。
“我勸你見好就收。網上的輿論你不是沒看見,小男孩的父母現在恨不得扒了你妹妹的皮。”
“如果沒有我們公司在中間擋著,你以為薄玥還能安安穩穩地待在家裏?”
我的手心全是冷汗,心臟劇烈地跳動著。
我想起出門前,薄玥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手裏抱著她最喜歡的廚師帽。
她說話慢吞吞的,眼神卻很清澈。
“哥哥,那塊麵團發酵了十四分鐘,切開會有蜂窩眼。我沒切錯。”
她連發酵時間都記得清清楚楚,怎麼會去碰一台完全陌生的和麵機。
“你們在做偽證。”我盯著祁妍的眼睛。
“那枚生鏽的金屬齒輪,邊緣有明顯的切割痕跡。那是報廢機器上拆下來的零件。”
祁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。
她似乎沒料到我連齒輪的細節都看過了。
但她很快恢複了鎮定。
“薄先生,飯可以亂吃,話不能亂講。警察會調查清楚的。”
她轉身向外走去。
“季律師,既然薄先生願意等,那就讓他在這裏等公證員吧。我還有個會,先失陪了。”
門被關上。
狹窄的監控室裏隻剩下我和季珵。
空氣渾濁得讓人難以呼吸。
季珵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,遞到我麵前。
“簽字吧,薄川。”
借著手機的手電筒光,我看清了文件上的抬頭。
《員工重大過失認罪暨諒解協議書》。
下麵還有小男孩家屬的簽名位置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我沒有接。
季珵深吸了一口氣,語氣裏透著高高坐在上的施舍。
“我跟家屬談過了。隻要你代替薄玥簽了這份認罪書,承認是她違規操作導致機器損壞傷人。”
“家屬願意出具諒解書,不追究刑事責任。”
“公司也會承擔所有的醫療費和賠償金。”
她把筆塞進我手裏。
“這是最優解。薄川,你不要意氣用事。”
“你一個審計師,鬥不過資本的。”
“簽了字,這件事就算徹底了結。”
“我們下個月的婚禮還能如期舉行。”
“婚房的貸款我來還,你不用操心。”
我看著手裏的那支萬寶龍鋼筆。
這是她升初級合夥人那年,我用半個月工資給她買的禮物。
現在,她要用這支筆,簽下我妹妹的罪狀。
“季珵。”我的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。
“在你的世界裏,真相是不是隨時可以拿來交易的籌碼?”
季珵皺起眉頭。
“這叫止損。薄川,你成熟一點。薄玥本來就心智不全,她認個錯怎麼了?”
“她連協議上的字都看不懂。隻要你配合,沒人會去為難她。”
我揚起手。
“啪”地一聲,文件被我狠狠砸在她臉上。
紙頁散落一地。
“她看不懂字,但她分得清是非。”
“季珵,你真讓我覺得惡心。”
季珵的臉色鐵青,她彎腰撿起公文包。
“薄川,你別後悔。你以為你不簽,這件事就定不下來了嗎?”
她推開門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十分鐘後,公證員趕到。
我把手電筒照在主機上。
“麻煩你們,把這台斷電的主機,以及相關接口狀態,全部封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