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六下午,岑知瀾說要帶我去試禮服。
這是我們上個月就定好的行程。
臨出門時,穆鬱舟從客房走出來。
他穿著一件寬鬆的毛衣,看起來更加瘦弱。
“知瀾,你們要出去了嗎?”
岑知瀾一邊穿外套一邊點頭。
“嗯,陪阿硯去試結婚禮服。”
穆鬱舟低下頭,手指局促地絞著衣角。
“真好。”
“可是......我今天要去見心理醫生。”
“外麵下了好大的雨,我打不到車。”
他抬起頭,眼裏蓄滿了淚水。
“知瀾,你能不能先送我去醫院?”
岑知瀾看了一眼窗外。
確實在下暴雨。
她轉頭看向我,帶著商量的語氣。
“阿硯,定製店離這裏有點遠。”
“要不我先送鬱舟去醫院,然後再過去找你?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今天是我們預約了兩個月的首席設計師。
如果遲到,就要再等半年。
但我隻是拉開了夾克的拉鏈。
“不用了,我自己開車去。”
岑知瀾如釋重負。
“好,你路上小心,我送完他馬上就到。”
我沒理她,徑直走向車庫。
到了定製店。
設計師拿出了那套為我量身定製的黑色西服。
極簡剪裁的重磅真絲麵料,沒有多餘的裝飾,內斂而高雅。
我換上禮服,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。
鏡子裏的人很挺拔,但眼神像一潭死水。
店員在旁邊誇讚。
“祁先生,您穿這套太帥氣了。”
“岑女士看到一定會驚豔的。”
我沒有說話,看了看牆上的時鐘。
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。
岑知瀾還沒有來。
我拿起手機,點開社交平台。
穆鬱舟十分鐘前發了一條動態。
照片裏,他坐在一家高檔法餐廳的窗邊。
對麵坐著一個穿著深灰色襯衫的女人。
襯衫袖口微卷,露出一塊熟悉的定製女表。
配文是:
“壞情緒都被美食治愈了,謝謝某人的陪伴。”
我關掉手機。
轉頭對店員說。
“麻煩幫我換下來吧。”
店員有些詫異。
“祁先生,岑女士還沒到,您不等等她嗎?”
“不等了。”
我換回自己的衣服,走出定製店。
回到家時,已經是晚上九點。
客廳裏黑漆漆的。
我沒有開燈,直接走進了我的專屬畫室。
這裏曾經是我的避難所。
裏麵擺滿了我的建築手稿和各種設計作品。
我拿出一個巨大的紙箱。
開始有條不紊地打包。
重要的手稿,工具,還有一些證件。
那些岑知瀾送給我的禮物,無論是昂貴的手表,還是隨手買的小玩意。
我一樣都沒有拿。
隻把它們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櫃子裏。
打包到一半,門外傳來了腳步聲。
岑知瀾推開門,走廊的光照了進來。
她看到地上的紙箱,愣了一下。
“阿硯,你在幹什麼?”
我把最後一疊圖紙放進紙箱,用膠帶封死。
“整理一些不用的東西。”
她走進來,試圖看清箱子裏的東西。
“怎麼突然想起來整理這些?”
“是不是今天我沒去成,你生氣了?”
她伸手想抱我。
“對不起,鬱舟今天在醫生那裏情緒崩潰了。”
“我實在走不開,隻能陪他吃了頓飯安撫他。”
“禮服我們下周再去看,好不好?”
我躲開她的手,站起身。
“岑知瀾,這間畫室的采光很好。”
她不明所以地看著我。
“是啊,當時買這套房子,就是因為你喜歡這裏的陽光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穆鬱舟不是需要曬太陽嗎?”
“這間畫室讓給他吧。”
岑知瀾猛地僵住,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“阿硯,你在說什麼?”
“這是你的畫室,你怎麼能讓給他?”
我覺得有些好笑。
她把人帶進了我的領地,剝奪了我的安全權限。
現在卻來質問我為什麼要讓出畫室。
“他有抑鬱症,需要陽光。”
我語氣平靜,像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“我平時都在工作室畫圖,這裏空著也是浪費。”
岑知瀾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。
她似乎從我的平靜裏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。
但她太自信了。
她篤定我有精神潔癖,篤定我離不開她給的“安全感”。
“阿硯,別說氣話了。”
“鬱舟隻是暫住,他很快就會搬走的。”
我沒有再接話。
搬走?
不需要了,因為我要走了。
“箱子明天幫我扔了吧。”
我繞過她,走出了畫室。
岑知瀾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被封死的紙箱。
她不知道,那是她親手逼我斬斷的,最後一點留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