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我是被樓下的嘈雜聲吵醒的。
我披上外套下樓。
看到客廳裏堆著幾個巨大的行李箱。
岑知瀾正指揮著搬家工人把箱子往次臥搬。
穆鬱舟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,站在一旁。
臉色蒼白,看起來搖搖欲墜。
岑知瀾看到我下樓,動作頓了一下。
她走過來,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。
“阿硯,鬱舟昨晚在酒店割腕了。”
“他一個人住太危險,醫生建議要有熟人陪護。”
“我讓他在家裏客房暫住一段時間。”
我站在樓梯口,看著那些不屬於這個空間的物品。
這棟房子,岑知瀾買下它時曾向我承諾。
這裏是隻屬於祁硯的絕對安全區。
連她父母來,都要提前問過我的意思。
現在,她卻把前男友直接搬了進來。
穆鬱舟抬起頭,紅著眼眶看向我。
“祁先生,對不起。”
“我真的太害怕一個人了,等我狀態好一點,我馬上搬走。”
他露出了手腕上纏著的厚厚紗布。
我看著那塊紗布。
“客房昨天剛打掃過,隨意。”
岑知瀾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她走過來想牽我的手。
“我就知道你最懂事。”
我抽回手,插進衣兜裏。
“我去畫室了。”
轉身的瞬間,我聽到穆鬱舟小聲說。
“知瀾,智能鎖的密碼我可以改一下嗎?”
“我有幽閉恐懼症,關著門睡覺會害怕。”
“但我又怕外麵的警報響,能不能把這層樓的安全係統關了?”
我停下腳步。
小時候在寄養家庭,我經常因為犯錯被關在門外。
到了晚上,外麵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我發抖。
岑知瀾知道這個創傷。
所以這棟房子的安保係統是最高級別的。
每天晚上十點,係統會自動開啟紅外防盜。
隻要有任何未授權的動靜,就會觸發警報。
那是能讓我安穩入睡的最後一道屏障。
我轉過頭,看著岑知瀾。
她迎上我的目光,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“阿硯,安保係統關幾天沒事的。”
“這片別墅區治安很好,鬱舟現在受不得驚嚇。”
我看著她懇求的神色。
沒有爭吵,沒有質問。
我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岑知瀾立刻讓師傅修改了係統設置。
那一連串代表安全的紅燈,在牆上熄滅了。
我的安全契約,也跟著徹底注銷。
接下來的幾天,穆鬱舟非常安靜。
他從不主動來找我麻煩。
隻是他的存在感,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了這個家。
我習慣用的馬克杯,被他不小心打碎了。
岑知瀾重新買了一套情侶杯。
隻字不提那是我專門從景德鎮帶回來的孤品。
我用來安神的沉香,被換成了刺鼻的洋甘菊。
因為穆鬱舟說沉香讓他頭疼。
我冷眼旁觀著這一切。
像一個在看著別人家裝修的過客。
周五的晚上,我從設計院加班回來。
推開門,聞到了一陣濃烈的海鮮味。
我對海鮮嚴重過敏。
岑知瀾從來不讓海鮮出現在這棟房子裏。
我走到餐廳。
桌上擺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海鮮粥。
岑知瀾正在給穆鬱舟盛粥。
穆鬱舟看到我,像受驚的鳥一樣站起來。
“祁先生,你回來了。”
“知瀾說我身體虛,特意給我熬的粥,你吃了嗎?”
岑知瀾拿著勺子的手僵住。
她立刻站起身,擋在桌前。
“阿硯,你聽我說。”
“今天鬱舟複查指標不好,醫生說要多補充蛋白質。”
“我想著你今天要在外麵吃飯,就煮了一點。”
我看著桌上那些張牙舞爪的蝦蟹。
喉嚨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惡心。
“我吃過了。”
我轉身往樓上走。
岑知瀾追上來,拉住我的手腕。
“阿硯,你怎麼了?臉色這麼難看。”
我看著她的手。
她的指尖還殘留著剝蝦留下的腥味。
我一點點把她的手指掰開。
“岑知瀾,我去洗個澡。”
回到房間,我反鎖了門。
胃裏的翻江倒海再也壓製不住。
我抱著馬桶吐了很久。
一直吐到隻剩下酸水。
我洗了把臉,看著鏡子裏蒼白的人。
手機屏幕亮了。
是房屋中介發來的消息。
“祁先生,您掛牌的別墅已經有買家看中了。”
“全款,下周一就能走過戶流程,您看可以嗎?”
我擦幹手上的水漬。
回複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