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我離開這座城市,還有最後三天。
這幾天,我按照計劃穩步推進著一切。
房子已經順利過戶。
買家是個常年在國外的華人,同意我半個月後再交房。
賣房的錢,我一分不剩地轉到了西雅圖的賬戶。
設計院的工作也交接完畢。
岑知瀾對此一無所知。
她最近很忙。
忙著帶穆鬱舟去複查,忙著陪他散步。
她似乎覺得,隻要她不主動提那本手寫書。
隻要她還每天按時回家。
我就依然是那個離不開她的祁硯。
直到這天下午。
我提前回了趟家,準備收拾最後的隨身行李。
剛走到客廳,就聽到畫室裏傳來清脆的碎裂聲。
我推開門。
穆鬱舟正站在畫室中央,腳下是一片狼藉。
那個被我放在玻璃櫃最頂層的木雕,摔成了兩半。
那是岑知瀾在五年前親手為我刻的平安扣。
她說,我沒有家,以後這個平安扣就是我的家。
我曾經把它看得比命還重。
即使搬家打包,我也特意把它留在了最後。
穆鬱舟看到我,捂著手指低呼了一聲。
他的手指被碎木刺劃破了,滲出了一點血珠。
“祁先生,對不起!”
“我隻是覺得這間屋子陽光好,想進來坐坐。”
“不小心碰倒了櫃子......”
他瑟縮在角落裏,像一個受驚的無辜少年。
我沒有看他,隻是蹲下身,撿起那兩半木雕。
斷裂的截麵很粗糙,再也拚不回原樣了。
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岑知瀾衝了進來。
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地上的木雕,而是穆鬱舟流血的手指。
“鬱舟!你怎麼弄的?”
她大步走過去,抓起他的手仔細檢查。
“怎麼這麼不小心。”
穆鬱舟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知瀾,我弄壞了祁先生的東西。”
“他會不會趕我走?”
岑知瀾這才轉過頭,看到了我手裏的木雕。
她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阿硯......”
我看著她,語氣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這是你當年刻給我的。”
岑知瀾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試圖從我手裏拿走木塊。
“隻是一塊木頭而已。”
“你看鬱舟手都劃破了,他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改天我再重新給你刻一個好不好?”
我躲開了她的手。
看著她那張曾經讓我覺得無比安心的臉。
隻是一塊木頭而已。
是啊。
在她眼裏,我的創傷,我的安全感,我的底線。
都隻是一塊隨時可以被替代的木頭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站起身,把那兩半木頭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岑知瀾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她似乎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賭氣。
“阿硯,你別這樣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最寶貝這個東西嗎?”
我抽出一張濕巾,擦了擦手。
“那是以前。”
“臟了的東西,我就不要了。”
我轉身走回主臥,反鎖了門。
岑知瀾在外麵敲了一會兒門,見我沒有回應。
隻能先帶穆鬱舟去處理傷口。
房間裏很安靜。
我拿出行李箱,把最後幾件衣服放進去。
護照,簽證,機票。
確認無誤後,我把離婚協議書放在了床頭櫃上。
旁邊壓著的,是那本一百頁的手寫書。
以及我摘下的那枚訂婚戒指。
做完這一切,我坐在床邊,靜靜地等到了深夜。
直到樓下徹底沒有了動靜。
我拉著行李箱,走出了這個我住了五年的“家”。
外麵的空氣很冷,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機場的候機大廳裏,人來人往。
我坐在登機口,看著巨大的玻璃幕牆外。
一架架飛機起飛,降落。
廣播裏傳來登機的提示音。
我站起身,把手機卡拔了出來,隨手扔進了垃圾桶。
隨著艙門關閉,飛機衝入雲霄。
這座城市,和岑知瀾有關的一切,都被我徹底留在了腳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