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周後,嶽母出院,盛知予提議在家裏辦個小型的家宴。
“媽剛出院,不宜去外麵折騰,在家裏吃最溫馨。”
盛知予一邊說,一邊將買好的食材堆在廚房的中島台上。
我沒有拒絕,隻是默默地穿上圍裙,開始處理食材。
顧晏之依然住在那個書房裏,甚至將客廳沙發上的抱枕都換成了他喜歡的樣式。
門鈴響了,盛知予去開門。
“哎呀,媽,您怎麼帶了這麼多東西。”
嶽母紅光滿麵地走進來,身後跟著幾個親戚。
“這不是想著你們平時工作忙,多帶點補品給你們補補。”
嶽母的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,直接掠過了在廚房忙碌的我。
“晏之呢?那孩子今天感覺怎麼樣了?”
顧晏之適時地從書房走出來,臉色已經紅潤了不少,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襯衫,雖然身形清瘦隱有肌肉線條,卻偏要裝出一副格外虛弱的樣子。
“阿姨,我好多了,謝謝您還惦記著我。”
他走上前,自然地扶住嶽母的胳膊。
“哎喲,這孩子,怎麼瘦了這麼多。”嶽母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。
“在阿姨這兒就當在自己家一樣,缺什麼跟知予說。”
親戚們也紛紛附和,誇顧晏之懂事貼心。
我站在廚房裏,切菜的刀沒有停。
仿佛外麵是一部與我無關的家庭情景喜劇,而我隻是個誤入的廚師。
飯菜上桌,大家圍坐在一起。
盛知予自然而然地拉開顧晏之旁邊的椅子,坐了下來。
留給我的,是桌角最偏僻的一個位置。
我端著碗,安靜地吃著自己麵前的白飯。
“來,晏之,多吃點這個魚,補腦子的。”嶽母熱情地給顧晏之夾菜。
“謝謝阿姨。”顧晏之溫和地笑了,轉頭看向盛知予。
“予姐,你還記得我以前最怕吃魚刺嗎?”
盛知予無奈地笑了笑,順手夾起一塊魚肉,仔細地挑去魚刺,放進他碗裏。
“記得,從小到大,哪次不是我給你挑的。”
飯桌上響起了一陣善意的哄笑。
一個表姑多嘴問了一句:“哎,雲錚啊,知予平時在家也這麼體貼你吧?”
場麵瞬間安靜了一下。
盛知予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,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。
我咽下嘴裏的飯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“我不愛吃魚。”
盛知予如釋重負,趕緊轉移了話題。
飯後,嶽母把大家叫到客廳。
她從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木錦盒子,緩緩打開。
裏麵躺著一塊成色極好的古董玉佩。
那是盛家的傳家寶,盛知予結婚時曾向我承諾,等嶽母認可我了,就會傳給我。
我靜靜地看著那塊玉佩,心跳沒有加快一分。
嶽母招了招手:“晏之,你過來。”
顧晏之愣了一下,受寵若驚地走過去。
“阿姨,這太貴重了,我不能要。”
“拿著。”嶽母硬是把玉佩塞進了他的手裏。
“這次我住院,多虧了你這孩子跑前跑後,比有些正牌女婿強多了。”
她說著,還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。
“這玉佩,就當阿姨給你的護身符,保佑你以後都平平安安的。”
顧晏之紅著眼眶看向盛知予。
“予姐,這......雲錚哥會生氣的吧。”
盛知予看了我一眼,見我連頭都沒抬,正拿著抹布擦桌子。
她放下心來,笑著拍了拍顧晏之的肩膀。
“媽給你的你就拿著,雲錚他不是那種眼皮子淺的人,他懂事著呢。”
我擦桌子的手停頓了一秒,隨後繼續用力將一塊並不存在的汙漬擦掉。
是啊,我很懂事。
懂事到看著自己的領地被寸寸侵占,連一聲抗議都不發。
家宴結束後,親戚們散去。
我將最後一隻碗放進洗碗機,擦幹手,走回臥室。
手機屏幕亮著,是中介發來的消息。
“陸先生,房子已經過戶完畢,尾款打入您指定的海外賬戶了。”
“很好,謝謝。”
我關掉手機,從枕頭下拿出一張薄薄的紙。
那是我兩天前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。
上麵的條款很簡單:男方自願淨身出戶,再無瓜葛。
我已經簽好了自己的名字,字跡清晰,沒有一絲顫抖。
門外傳來盛知予和顧晏之看電視的笑聲。
我將協議書重新塞回枕頭下。
還差最後一步,我的離職手續明天就能全部批下來。
到那時,就是我徹底消失的時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