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晚忍了三天。
第四天,她請假回來了。
還帶了個人。
男的,西裝筆挺,拎著公文包,一看就是律師。
“陳默,起來,簽字。”
我從沙發上坐起來,看了一眼她手裏的文件夾。
燙金的。
離婚協議書。
“行啊,拿筆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
她準備了一肚子話,全卡在嗓子眼。
律師也愣了一下,把筆遞過來。
“陳先生,您不看看條款嗎?”
“不用,房子歸她,存款也歸她,我沒意見。”
我接過筆,翻到最後一頁,簽了名。
日期也寫了。
一氣嗬成。
林晚盯著我,臉色發白。
“你就這麼痛快?”
“不然呢?”
我把筆扔在桌上,靠回沙發裏。
“我也歇夠了,正好起來幹點啥。”
她沒說話,低頭看協議書。
看了很久。
律師收起文件,衝我點了點頭。
“陳先生爽快。”
“方律師也辛苦了。”
我伸了個懶腰,打了個哈欠。
方遠走到門口,忽然回頭看我。
“陳先生,聽說您最近挺靈的?”
“瞎傳的。”
“我有個官司,下周開庭,對方挺強,不知道能不能贏。”
我又打了個哈欠。
“你這官司要贏。”
他愣了一下,笑了。
“借您吉言。”
林晚送他出門,關門的時候聲音特別重。
她回來站在客廳中間,看著我。
“陳默,你是真躺夠了,還是覺得裝不下去了?”
“都有。”
“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?”
“不知道,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她冷笑一聲。
“你倒是灑脫。”
當天晚上,她收拾東西搬走了。
沒帶什麼,就拎了個行李箱。
我站在陽台上看著她走。
她沒回頭。
我鬆了口氣。
終於不用裝了。
三天後,方遠回來了。
手裏拎著兩瓶茅台,還有一盒點心。
他一進小區,就被張嬸攔住了。
“方律師,您找半仙啊?”
“對,有點事想謝謝他。”
“半仙現在可靈了,您信不信?”
“我信。”
他上樓敲門。
我開門,看見他手裏的酒,愣了一下。
“方律師,這是?”
“官司贏了。”
他把酒塞我手裏,臉上全是笑。
“陳先生,您那句話真靈!對方律師臨開庭前食物中毒,換了個新人上場,我們直接贏了!”
我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那是巧合。”
“不是巧合,是天意!”
他說完,轉身下樓。
走到一半,又回頭喊了一句:
“陳先生,您要是有空,我能常來請教嗎?”
“別。”
他已經走了。
我關上門,靠在門板上。
完了。
律師都信了。
下午業主群又炸了。
張嬸:方律師都來拜訪半仙了,還帶著茅台!
李大媽:我就說半仙是真的!
劉姨:半仙保佑,方律師官司都贏了!
趙叔:@陳默 半仙,我孫子成績出來了,年級第三!您上次說的真準!
錢大媽:半仙,我老頭子不打呼嚕了,謝謝您!
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。
心說這群人是真能腦補。
晚上王秀芬來了。
這次不是拎油,是拎著個大箱子。
她進門就往客廳一擺。
“半仙,這是您三年前穿過的衣服,我都給您洗幹淨了,開過光的東西,得供起來!”
“媽,那是我的舊內褲。”
“對啊,仙官穿過的,那就是法器!”
她打開箱子,裏麵整整齊齊疊著我三年前扔掉的破衣服。
還有兩條四角褲。
她把褲子拿出來,擺在客廳茶幾上。
“我跟您說,晚晚那孩子不懂事,跟您離婚她會後悔的。您放心,我這就去把她叫回來!”
“媽,協議都簽了。”
“簽了也能撤!”
她說完,轉身就走。
走到門口,又回頭補了一句:
“誰敢跟我女婿離婚,就是跟神仙過不去!”
門砰一聲關上。
我站在客廳,看著茶幾上那兩條四角褲。
一條紅的。
一條綠的。
都是三年前的款式。
我歎了口氣,把褲子塞回箱子裏。
正要收起來,手機響了。
物業老趙發來一條消息:
“半仙,三棟業主聯名申請,想給您立個功德碑,您看行嗎?”
我盯著屏幕看了半天。
回了兩個字:
“別鬧。”
老趙秒回:
“半仙謙虛了!我們已經定好石材了,下周就能刻好!”
我把手機扣在肚子上。
深吸一口氣。
這日子,沒法過了。
我翻出離婚協議書,仔細看了一遍。
房子歸林晚。
存款歸林晚。
車也歸林晚。
我淨身出戶。
一分錢沒有。
我合上協議書,靠在沙發上。
心說完了。
全小區都以為我是神仙雲遊去了。
其實我是被掃地出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