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晚把體檢報告扔我臉上的第二天。
物業經理老趙來了。
帶了三斤李子,還有一張三棟的水管布線圖。
他在沙發邊上蹲下來,把圖紙攤在茶幾上。
“半仙,您給瞅瞅。”
“老趙,我腰疼。”
“知道知道,天仙下凡都得摔出點毛病。”
他指著圖紙上畫紅圈的位置。
“咱們三棟的水管,八十年代的鐵管,早該換了。業委會批了預算,就等您點頭,選個吉日動工。”
我哈欠連天。
昨晚沒睡好,林晚就坐在床邊盯了我半宿。
我現在看什麼都困。
“老趙,你自己定唄。”
“不行不行,這事得聽半仙的。”
我閉著眼擺了擺手。
“那你就動唄,動了就停水,忍到月底再說。”
老趙愣了一下。
“停水?”
“廢話,換水管不停水?”
他恍然大悟,拍了拍大腿。
“對對對,半仙說得對!那就月底動工,我這就去通知。”
他走的時候,還回頭鞠了一躬。
李子留下了。
我打了個哈欠,又躺平了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。
砰!
一聲悶響,整棟樓都震了。
我從沙發上彈起來,腰差點真閃了。
張嬸在樓道裏喊:
“爆管了!三棟地下室爆管了!”
我趴在窗戶邊往下看。
地下室門口全是水,老趙穿著雨靴在那指揮。
物業師傅扛著工具箱往裏衝。
業主群又炸了。
李大媽:半仙昨天是不是說過這事?
劉姨:說了說了!他讓老趙忍到月底再動工!
張嬸:還好沒提前動,不然今天就全樓停水了!
趙叔:半仙神機妙算啊!
錢大媽:@陳默 半仙,我家馬桶也該修了,您給看個日子?
我把手機扣在肚子上。
後背又開始冒汗。
這事不對。
我就隨口一說,怎麼就應驗了?
中午林晚回來做飯。
她進門也不說話,就盯著我看。
我裝睡。
她在廚房切菜,刀拍在案板上,一下一下,特別有節奏。
我心說完了,這是要剁我。
晚上她出門了。
說是去公司加班。
我爬起來,在客廳轉了三圈。
不行,得試試。
我拿出手機,打開備忘錄。
第一條:“明天張嬸家的貓跑出來。”
第二條:“樓下超市老板換招牌。”
第三條:“王秀芬打麻將輸錢。”
一口氣寫了十條。
全是小事,具體的,能驗證的。
我寫完,盯著屏幕看了半天。
要是真靈,那我這三年是裝病,還是裝人?
第二天醒來,我先刷了一遍業主群。
張嬸:我家貓跑了,誰看見了吱一聲!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下午路過樓下,超市老板正在拆招牌。
新招牌靠在牆邊,還沒裝上去。
我扶著腰,站在原地看了兩分鐘。
晚上王秀芬上門了。
還是帶著油,這次換成了兩盒茶葉。
“半仙,我今天打麻將輸了三百,是不是財運不順?”
我張了張嘴。
“媽,您以前打麻將也輸過吧?”
“那不一樣!”
她坐在沙發邊上,壓低聲音。
“我今天抓牌的時候,想起您上次說的話,我就覺得不對勁。果然,三圈沒過就輸了。您這不是算命,您這是天意啊!”
我沒說話。
她走了,茶葉留下了。
我把備忘錄翻出來,一條一條對。
十條,中了七條。
我刪掉備忘錄,把手機扔在沙發上。
不玩了,太邪門。
我決定繼續裝病。
反正當神仙比上班舒服,小區裏的人恭恭敬敬,還有人送東西。
比三年前那個被丈母娘罵廢物的陳默,強多了。
林晚那邊我也不怕。
她手裏那張體檢報告,我早有準備。
我當年拿病假的時候,走的是另一家醫院的單子。
她那張,是我自己去做的,特意藏起來的。
就等她哪天要鬧,我好拿這個當把柄。
沒想到她忍了三年。
也沒想到她會忍到現在。
深夜,林晚回來了。
她進門很輕,以為我睡了。
我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,聽見她在臥室翻東西。
過了一會,她出來了,手裏捏著個本子。
我眯著眼看,是黑色的硬皮本。
她坐在餐桌邊,打開台燈,開始寫。
我看不清她寫什麼,隻看見她的側臉,很冷。
她寫了很久,最後合上本子,輕聲說了一句:
“陳默,你到底還有什麼瞞著我?”
我後背又是一層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