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是周日。
我的生日。
真正的生日。
早上我媽敲門。
“晚舟,起了嗎?”
我說起了。
“那就好,一會兒下來吃早飯。”
她沒說生日快樂。
我也沒指望。
下樓的時候,聽瀾坐在餐桌邊。
他看見我,笑了一下。
“哥,早。”
我說早。
我媽端了碗粥過來。
“晚舟,今天有事嗎?”
我說沒事。
“那就好,晚上可能要你幫個忙。”
我問什麼忙。
“聽瀾考研誌願填錯了,得去學校改一下。”
“你陪他跑一趟。”
聽瀾有點不好意思。
“媽,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“你一個人我不放心。”
我媽看著我。
“晚舟,你陪著去吧。”
我說好。
吃完早飯。
我回房間給阿婆發了條消息。
“阿婆,今晚可能晚點到。”
阿婆很快回了。
“沒事,阿婆等你。”
她記得我生日。
每年都記得。
下午四點。
聽瀾說不去了。
“哥,我問了輔導員,他說明天也行。”
“那你早說。”
“我也是剛知道的。”
我沒再說什麼。
轉身上樓。
五點半。
我媽敲門。
“晚舟,我和你爸要出去一趟。”
“聽瀾今天受了刺激,我們陪他去看看手機。”
“給他換個新的,壓壓驚。”
我說好。
“你晚飯自己解決,冰箱裏有菜。”
我說知道了。
門關上。
樓下傳來發動機的聲音。
車開走了。
我坐在床邊。
看著手機屏幕。
六點。
六點半。
七點。
沒有人給我發消息。
七點四十。
我換了衣服下樓。
玄關的鞋櫃上,擺著一束花。
包裝紙上寫著“生日快樂”。
是聽瀾的名字。
昨天壽宴上親戚送的。
我從花束旁邊走過去。
關上門。
到麵館的時候是八點一刻。
阿婆已經收攤了。
她坐在店門口。
看見我,站起來。
“來了?”
我說來了。
“進來進來,麵給你留著呢。”
桌上擺著一碗麵。
上麵插著一根蠟燭。
蠟燭是粉色的。
已經點著了。
火苗跳了兩下。
“快許願。”
阿婆笑眯眯看著我。
我閉上眼睛。
沒許。
睜眼。
吹滅了蠟燭。
“許了什麼?”
我說沒許。
“怎麼不許?”
“不知道許什麼。”
阿婆歎了口氣。
她把蠟燭拔下來。
坐到我對麵。
“舟舟,阿婆問你。”
“那家裏人,知道你今天生日嗎?”
我端起碗。
笑了一下。
“知道啊。”
“他們祝我生日快樂了。”
“在壽宴上。”
阿婆愣了一下。
沒再問。
我低頭吃麵。
麵湯很燙。
燙得舌頭疼。
但是我沒停。
一口一口。
全吃完了。
阿婆一直看著我。
沒說話。
吃完麵。
我幫阿婆收了桌子。
洗碗。
擦地。
把凳子摞好。
阿婆說你歇會兒。
我說不累。
十點半。
我跟阿婆道別。
她站在門口。
“舟舟。”
我回頭。
“嗯?”
“阿婆這裏,永遠給你留著位置。”
我點點頭。
說謝謝阿婆。
轉身走了。
走了兩步。
眼眶有點熱。
我抬頭看天。
深吸了一口氣。
繼續走。
回到家是十一點。
玄關擺著一塊蛋糕。
很小的一塊。
旁邊壓著張紙條。
字是保姆寫的。
“太太說補你個蛋糕。”
“她自己買的另一款給先生嘗。”
蛋糕上插著蠟燭。
沒人點。
我把紙條揉成一團。
扔進垃圾桶。
蛋糕也扔了。
上樓。
關門。
鎖門。
坐在床邊。
打開手機。
日曆彈出一條提醒。
“爸爸生日。”
我點進去。
下麵還有好幾條。
“媽媽生日。”
“聽瀾生日。”
“爸媽結婚紀念日。”
都是年度重複事件。
我一條一條。
全關了。
刪掉。
手機屏幕黑了。
我把手機扔在床上。
躺下。
盯著天花板。
一動不動。
窗外很安靜。
沒有煙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