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錄完最後一個音時,窗外已經亮了。
我推門出來,宋知意正坐在休息室裏試新禮服。
她聽見伴奏,眼睛立刻亮起來:“哥,這版好聽!明晚就用這個,現場那架鋼琴也給我放著吧,顯得專業。”
那是我忍著胸口的痛,錄了整整一夜才留下的聲音。
我還沒開口,她的經紀人便把手機舉到了我麵前。
熱搜第一條,是一段剪過的彩排視頻。
畫麵裏,我搶過宋知意的曲譜,冷著臉說“曲子是我的”。
後麵她紅著眼睛的那句“姐姐,你別逼我”,卻被放大了三遍。
評論區幾千條留言,罵聲一片。
“養在宋家還這麼貪,連親妹妹出道都要蹭?”
“難怪宋總不喜歡她,見不得別人好唄。”
有人扒出我以前在醫院拍的照片,譏笑我裝病炒作。甚至有人把媽媽生前教琴的舊照翻出來,罵她沒教好女兒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,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。
他們罵我,我可以不聽。
可媽媽已經不在了,她連替自己辯解一句的機會都沒有。
我拿著手機找到宋懷川。
“把那張照片撤下來,好不好?我媽沒有做錯什麼。”
他正替宋知意挑耳環,頭也不抬。
“網上說幾句而已,知意被你鬧得差點上不了台,你怎麼不心疼她?”
我想起小時候第一次叫他哥哥。
他把我的書包扔出車窗,我冒雨追了兩條街。那天回家發起高燒,他說我故意裝可憐,想讓爸爸心疼。
十二年過去,他連一句“疼不疼”都不肯問。
下午,我回學校找教過我作曲的梁教授。
他翻出兩年前課堂上的錄音,裏麵是尚未寫完的《等春天》。那時我還笑著說,等寫完要帶媽媽的照片一起上台。
“晚星,這就是你的作品,誰也改不了。”老人扶了扶眼鏡,“我替你作證。”
我攥住那隻存著錄音的舊優盤,眼淚險些落下來。
原來這世上還有人記得,那個坐在琴前的女孩叫什麼名字。
離開學校時,幾個舉著直播手機的人堵住了我。
“宋晚星,聽說你想搶妹妹的首演?”
“你媽當年靠什麼進宋家,你現在就靠什麼出名嗎?”
閃光燈逼得我睜不開眼,有人拽住我的袖子,要我對著鏡頭認錯。
一輛黑色賓利忽然停在路邊。
裴硯辭下車,擋到我麵前,將外套披在我肩上。
“誰允許你們這麼拍她?”
那些人認出他,立刻退開。
他替我拉開車門,聲音溫柔得像從前。
“晚星,受委屈了怎麼不找我?”
我沒有動,隻問:“你知道《等春天》是誰寫的嗎?”
他指尖一頓,隨即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“我當然知道。可知意第一次登台,咱們先讓讓她,好不好?”
他俯身貼近我耳邊。
“等首演過了,我給你辦一百場獨奏會。”
從前我最喜歡聽他這樣哄我。
我還認真畫過獨奏會的座位圖,給哥哥留了第一排,把最中間的位置留給他。
如今他伸手牽我,我卻本能地退開了。
距離首演隻剩一天。可他不知道,我已經沒有下一場獨奏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