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太醫院的藥爐裏終日飄著苦澀的氣味。
我將那一碗濃黑的湯藥倒進窗台下的花盆裏。
那盆原本開得正盛的姚黃牡丹,如今已經枯死得隻剩幾根焦黑的枝幹。
“娘娘,您這藥......”
檀夏端著蜜餞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。
我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指,神色平靜。
“去請劉太醫過來。”
半個時辰後,太醫院資曆最老的劉太醫戰戰兢兢地跪在我麵前。
他額頭上全是冷汗,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。
我將一包藥渣扔在他麵前。
“太醫,這藥本宮已經喝了十年,為何每次喝完都覺得腹痛難忍?”
劉太醫渾身一哆嗦,猛地磕在金磚上。
“微臣......微臣不知娘娘在說什麼。”
我端起茶盞,撇去麵上的浮沫。
“是不知,還是不敢說?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紅花、麝香、三棱、莪術。”
“劉太醫,這哪裏是安胎求子的方子,這分明是虎狼之藥。”
“這十年,你們就是用這副藥,斷了本宮做母親的指望。”
劉太醫嚇得癱軟在地,拚命磕頭求饒。
“娘娘明鑒啊!這都是陛下和將軍的意思,微臣也隻是奉命行事!”
他哭喊著將所有的底牌都掀了出來。
“陛下說娘娘身子骨弱,受不住生育之苦,讓微臣務必在藥裏加些避子的東西。”
受不住生育之苦。
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他們為了保住柳絮的孩子,硬生生剝奪了我做母親的權利,卻還要美其名曰是為了我好。
我揮了揮手,讓檀夏將人帶下去。
殿門剛關上,裴晏臨便提著食盒走了進來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常服,眉眼間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。
“阿儀,今日路過西街,看見你最愛吃的那家酥山鋪子開著,便順手帶了一份。”
他將食盒放在桌上,小心翼翼地打開。
一陣甜膩的香氣撲鼻而來。
我盯著那碗點綴著紅豆的酥山,沒有動勺子。
“晏臨,你還記得當年我們出征北疆時,你說過什麼嗎?”
裴晏臨愣了一下,眼神瞬間變得極其溫柔。
“自然記得。”
他上前一步,想要握住我的手。
“我說過,隻要我裴晏臨還有一口氣在,就絕不讓阿儀受半分委屈。”
我避開他的手,拿起一旁的銀簽,挑開酥山上的一層糖霜。
糖霜下麵,赫然藏著幾粒暗紅色的枸杞和切得極細的安胎藥材。
“那你告訴我,這是什麼?”
我將銀簽扔在他腳下。
裴晏臨臉色驟變。
他低頭看著那些藥材,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。
“這......大概是鋪子裏的夥計拿錯了。”
他強撐著扯出一抹笑。
“我這就去把那家店砸了,給你出氣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他演戲。
他不知道,那家酥山鋪子早就被他買下來,專門為有孕的柳絮研製各種口味的安胎甜品。
他順手給我帶的一份,不過是柳絮挑剩下的殘羹冷炙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收回視線,語氣沒有半點波瀾。
“晏臨,我不喜歡吃酥山了。”
裴晏臨似乎鬆了一口氣,剛要說話,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。
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衝進來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“將軍不好了!柳絮姑娘在禦花園滑了一跤,如今肚子疼得厲害,陛下已經急召了所有太醫過去!”
裴晏臨的臉色瞬間煞白。
他連一句交代都來不及留,轉身便往外跑。
跑到殿門口時,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我,回頭匆匆丟下一句。
“阿儀,你先歇著,我去看看就回。”
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,我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。
檀夏紅著眼圈跪在我身邊,心疼地替我擦去眼淚。
“娘娘,他們怎麼能這麼欺負人。”
我斂去笑容,眼底一片冰冷。
“檀夏,按原計劃行事。”
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。
“這皇後的位置,我坐夠了。”
他們既然這麼在乎那個孩子,那我就成全他們。
連同這座困了我十年的金絲籠,一起燒個幹淨。
殿外的風越來越大,吹得窗欞格格作響。
我知道,屬於我的反擊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