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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除夕夜,大雪紛飛。

整個紫禁城都被籠罩在一片慘白之中,唯有太和殿方向燈火通明,絲竹之聲不絕於耳。

“娘娘,出宮的路線已經打通,今夜子時便是最好的時機。”

檀夏將一套粗布宮女服塞進包袱裏,聲音壓得很低,雙手卻在微微發抖。

我站在黃花梨木的妝台前,拆下頭上最後一隻鳳釵。

滿頭青絲傾瀉而下,鏡子裏的人蒼白消瘦,哪裏還有半分當年名動京城的沈家嫡女的風采。

“東西都安排妥當了?”

我轉身走到床邊,將一具穿著我寢衣的女屍拖到榻上。

那是一具剛從冷宮裏抬出來的病死宮女,身形與我極其相似。

檀夏咬著嘴唇點了點頭。

“火油已經潑在四周的帷幔上了,隻要點燃,這大火一時半會兒絕對撲不滅。”

我接過她遞來的火折子,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竹筒。

半個時辰前,蕭祈禎身邊的首領太監親自來傳話。

他說陛下體恤娘娘身子骨弱,外頭風雪大,今夜的除夕宮宴娘娘便不必出席了。

多麼體貼的借口。

其實滿宮上下誰不知道,今夜是柳絮臨盆的日子。

蕭祈禎和裴晏臨早早地把所有太醫都叫去了偏殿,生怕這除夕夜的鼓樂聲驚了他們心尖上的人。

他們甚至連做戲都懶得做了。

我將火折子吹燃,明黃色的火苗在幽暗的內殿裏跳躍。

“檀夏,怕嗎?”

我看著那團火,輕聲問。

檀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重重磕了一個頭。

“奴婢這條命是娘娘給的,娘娘去哪,奴婢就去哪。”

我笑了笑,將火折子扔向浸滿火油的帷幔。

轟的一聲。

火舌瞬間竄起半天高,如同貪婪的凶獸,迅速吞噬著這滿殿的奢華。

那些他們賞賜的金銀珠玉、綾羅綢緞,都在烈火中發出劈啪作響的哀鳴。

我連頭都沒有回,拉起檀夏,從密道沒入了無邊的夜色。

太和殿的絲竹聲依舊喧囂。

蕭祈禎坐在龍椅上,目光卻頻頻看向偏殿的方向。

裴晏臨站在武將首位,同樣心不在焉,手裏端著的酒盞早就涼透了。

突然,偏殿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
蕭祈禎猛地站起身,龍椅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。

“怎麼回事?”

他大步走下丹陛,連滿殿的朝臣都顧不上了。

裴晏臨也緊隨其後,兩人的臉色都透著掩飾不住的焦灼。

偏殿門外,一盆接一盆的血水被端出來,染紅了台階上的積雪。

柳絮微弱的哭聲從裏麵傳出。

“陛下......將軍......奴婢好疼......”

蕭祈禎一把推開擋路的太醫,眼眶通紅。

“若是保不住大人和孩子,朕要你們整個太醫院陪葬!”

裴晏臨更是拔出長劍,劍尖直指太醫院判的咽喉。

“給我用最好的藥!若是柳絮少了一根頭發,我平了你們的九族!”

他們全副心神都在那個即將出世的孩子身上,完全沒有注意到外麵的異象。

直到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紅。

滾滾濃煙被寒風裹挾著,直衝雲霄,連偏殿裏的血腥氣都被焦糊味蓋住了。

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,被門檻絆倒,重重摔在雪地裏。

他連滾帶爬地爬到蕭祈禎腳下,聲音抖得像是在冰水裏泡過。

“陛下!將軍!”

“不好了!”

蕭祈禎不耐煩地一腳踹開他。

“沒看見裏麵正在生產嗎?什麼事這麼大呼小叫!”

小太監指著不遠處衝天的火光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
“長樂宮......長樂宮走水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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