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進了屋子,嬤嬤又將一疊燙金名帖推到我麵前。
“妤娘,這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貴人。”
“王府的喜宴一散,他們便會來競價買你的第一夜。”
我盯著名帖上陌生的姓氏,指尖冰涼。
“嬤嬤,我有銀子,我要自己贖籍。”
嬤嬤歎了口氣,眼神憐憫。
“你去戶籍辦問問吧。”
我提著裙擺衝進戶籍辦,將積攢七年的銀票拍在桌上。
“官爺,我要銷籍。”
戶籍辦官員看都沒看銀票,隻低頭寫著文書。
“蘇行首,你的銀子動不得,籍也銷不了。”
我心頭一跳。
“為什麼?這是我自己彈琴攢下的!”
官員抬起眼,壓低了聲音。
“是季王殿下親自吩咐的。”
“殿下說,你性子擰,過幾日便想通了,讓我們別替你辦贖籍。”
“另外,就算殿下不攔,你的銀子也不夠。”
我僵在原地,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住。
原來季攸辰早就料到我會去湊銀子。
他不願替我贖身,還親手堵死了我所有的退路!
我失魂落魄地走回房,頹然地看著季攸辰這些年送來的珠翠。
七年前,我剛進教坊司時,也有貴公子擲千金要我陪酒。
是他替我擋在門外,一劍挑翻了那人的酒桌。
後來每次有醉客糾纏,也是他派人暗中替我解圍。
那時我被他護在懷裏,以為那是偏愛與保護。
如今我才明白,我能拒絕誰,不能拒絕誰,全由他說了算。
他隻是不想自己看上的東西,提前沾了別人的手。
眼淚砸在冰冷的玉鐲上,碎成水花。
我胡亂擦幹臉,把所有首飾一股腦掃進包袱。
唯獨留下了牆角那把母親留下的舊練手琴。
當鋪老板壓了又壓價,最後隻肯給五百兩。
離贖籍的一千兩,還差整整一半。
走投無路之際,我摸到了袖中暗藏的文書。
三個月前,太常寺曾向民間征集失傳的古樂殘譜。
我交去的修複稿已經過了初審。
隻要終審錄用,太常寺賞銀整整五百兩!
我咬破指尖,強打精神衝回教坊司。
點亮油燈,我鋪開最後兩卷殘譜,提筆蘸墨。
指節因為連日練琴早已紅腫,此刻握筆都在發抖。
熬到天色泛白,我終於寫完最後一頁曲譜。
我顧不上換衣,頂著滿眼血絲將譜子送去太常寺,遞上了急審文書。
回到教坊司時,天已大亮。
王府的侍衛正站在廊下,手裏捧著一尊沉甸甸的紫檀木匣。
“蘇行首,這是王爺賞的。”
侍衛打開匣蓋,裏頭碼著整整齊齊的金錠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我攥緊袖口,冷聲道。
“拿回去,我不要他的賞。”
侍衛姿態放得低,語氣卻滿是譏諷。
“姑娘誤會了,這是王爺預付後日婚宴的賀曲賞錢。”
“殿下說,姑娘最近辛苦,拿去買些補品。”
侍衛行禮退下。
我走上前,正要合上匣蓋,卻瞥見金錠底下壓著一張灑金字條。
我抽出來展開,上麵是蕭芸張揚跋扈的筆跡。
“剩下的,算本宮替王爺賞你的開苞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