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抱著那匣金子,直接闖進了季王府正廳。
蕭芸正坐在主位上挑揀大婚用的首飾,見我進來,冷笑一聲。
“蘇行首這是嫌金子少,親自上門討賞來了?”
我把木匣退回去。
“公主的賞賜太重,民女無福消受。”
話音剛落,季攸辰就披著玄色外袍走出來,淡淡掃了我一眼。
“蘇行首深夜到訪,所為何事?”
我還沒開口,蕭芸立刻起身挽住他的胳膊,嬌嗔道。
“有人貪心,上門討要賞錢來了。”
頓了頓,她話鋒一轉,狐疑道。
“阿辰,聽說你最近總深更半夜召她入府?”
季攸辰神色未變,柔聲解釋。
“芸兒別多心,我早年征戰落了寒症。”
“夜裏舊傷疼得睡不著,全靠蘇行首的安神曲。”
蕭芸臉色稍緩,卻依舊不依不饒地盯著我。
“不過一首曲子,誰彈不是彈,非得找她?”
季攸辰沉默片刻,目光落在我臉上,疏離又客氣。
“芸兒說得有理,你我下月大婚,以後再召外女入府,確實於理不合。”
他頓了頓,轉頭看向我。
“蘇行首,麻煩你今日把這曲子教給公主吧。”
“教完去賬房領了賞銀,往後就不必再來了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刺。
那段安神調,是我守在他身邊七年,熬了無數個夜才試出來的曲子。
他早年征戰落了寒症,舊傷發作時痛得徹夜難眠,尋常琴聲都嫌刺耳。
隻有我彈這段調子,他才能安穩睡下。
如今,他竟要我親手把這曲子教給別人。
“阿辰讓你教本宮,你聾了?”
蕭芸不耐煩地催促。
我被府衛壓著,在琴案前坐下。
季攸辰在蕭芸身旁落座,親自握住她的手,糾正她的指法。
蕭芸卻故意用力一按,琴弦發出刺耳的噪音。
“哎呀,真難彈。”
她轉頭看我,目光在我和季攸辰身上穿梭。
“蘇行首,你這般不情願,又不得夫君喜愛,為什麼不另嫁他人,非得來彈這第十首賀曲?”
“難不成……是想借著這賀曲,攀龍附鳳?”
蕭芸這話裏的意思,幾乎是在明說,我對季攸辰有非分之想。
我指尖僵在弦上,下意識去看季攸辰。
可季攸辰卻別開了眼,語氣溫和卻暗含警告。
“蘇行首,你出身教坊,不懂高門婚嫁的難處。”
“本王雖記得你的恩情,可要是你不知分寸,惹芸兒不高興,就別怪本王不講情麵。”
原來我七年的心血,在他眼裏,不過是挾恩圖報。
蕭芸得意地揚起嘴角。
“聽見了嗎?把曲譜留下吧,免得日後你又借著撫琴的名頭來糾纏王爺。”
我看著眼前這對璧人,沒再說話。
也罷,這曲子本就是替季攸辰作的。
送出去也好,也免得看著煩心。
想通之後,我把案上的曲譜推過去,然後轉身離開。
即將出府時,手腕處卻忽然傳來一股大力。
季攸辰把我抵在廊角。
“阿妤,剛才那些話都是為了哄蕭芸開心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“我在城西替你置了一處別院,哪怕你彈滿十曲,也不需要去陪旁人。”
“在那座宅子裏,我們可以像尋常夫妻一樣生活。”
我難以置信地抬頭。
“季攸辰,沒名沒份,那叫外室!”
“我雖為樂籍,卻是官身,足以嫁個小官做正妻,再不濟也能做個達官顯貴家的良妾。”
“你憑什麼這麼羞辱我?”
季攸辰沉下了臉。
“羞辱?那你十六歲跟我時,怎麼不覺得是羞辱?”
“蘇令妤,你從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