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病了三天。
饕餮不會生普通人的病。
可厄運吃多了,照樣會疼。
我縮在床上,肚子裏像塞了一團燒紅的鐵。
從前我發燒,沈姝華會推掉所有工作守著我。
這一次,她隻讓管家送來退燒藥。
我把藥片咬碎,苦得皺眉。
管家歎了口氣。
“沈總今晚有家宴,讓您好好休息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“周先生已經陪她去了。”
我掀開被子下床。
沈家的家宴,我陪沈姝華去了六年。
最初那些人嘲笑我是她撿回來的傻子。
是她當眾把我按在身邊。
“我的人,輪不到你們說三道四。”
就因為這句話,我替整個沈家吞了六年的衰運。
我趕到老宅時,宴席已經開了。
我的位置上坐著周晏。
他正低頭替沈姝華挑魚刺。
沈家姑母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姝華早該找個知冷知熱的人。”
“不像有些人,養了六年,還真把自己當少爺了。”
我站在門口。
沒人叫我進去。
沈姝華看見我,眉心先皺了起來。
“不是讓你休息嗎?”
“我的碗還在這裏。”
桌上擺著一隻紅色瓷碗。
那是我來沈家的第一天用過的。
碗底有一道裂紋,是我餓急了咬出來的。
沈姝華舍不得扔,找人用金線補好,還說這輩子隻給我盛飯。
現在,碗裏裝著周晏剝下來的魚骨。
我伸手去拿。
周晏卻先一步端起來。
“裴先生,你要用嗎?我讓人洗洗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臟了就是臟了。
洗得再幹淨,我也不想要了。
沈家姑母輕嗤。
“一隻破碗也值得擺臉色,真沒教養。”
沈姝華沉默片刻,叫來傭人。
“換一隻新的給他。”
她還是替我說了話。
可也隻是給我換一隻新的。
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,她捧著那隻裂開的碗哄我。
“別氣,碎了我也給你補回來。”
我那時以為,她說的是碗。
後來又以為,她說的是我。
原來都不是。
傭人端來一桌飯菜,我卻聞不到香味。
周晏忽然拿出一隻絲絨盒。
裏麵是一枚玉墜。
“沈總,聽說這是開過光的,可以保平安。”
沈姝華低頭,讓他替自己戴上。
玉墜碰到她皮膚的瞬間,一縷黑氣鑽進她心口。
我撲過去扯斷繩子。
玉墜摔得粉碎。
滿桌人都愣住了。
周晏的眼眶立刻紅了。
“裴先生,你不喜歡我可以直說,為什麼要砸我的東西?”
“它會害她。”
“夠了!”
沈姝華一把推開我。
我的後腰撞上桌角,腹中的厄運猛地翻湧。
她卻彎腰去撿玉墜。
碎片劃破她的手指,周晏急忙握住她的手。
“沈總,別撿了。”
他心疼得像傷的是自己。
沈姝華抬眼看我,眸色冷得陌生。
“給阿晏道歉。”
“我救了你。”
“你砸了他的心意,還在胡說八道。”
我看著她流血的手,嘴裏泛起熟悉的腥甜。
那道傷口上的災氣,也被我吞了。
可她站在周晏身邊。
他們一個護著另一個。
沒有人看見,我也在流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