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沈氏要簽一筆十幾個億的項目。
沈姝華出門前,我聞見她身上有股腐甜味。
那是厄運的味道。
像爛透的果子,普通人聞不到,饕餮卻最熟悉。
我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今天別去公司。”
她低頭看表。
“別鬧,我要遲到了。”
“合同有問題。”
“你連字都認不全,懂什麼合同?”
這句話砸下來,我半天沒鬆手。
為了留在她身邊,我學會了穿衣服,學會了用手機,連吃飯都學會一口一口慢慢嚼。
可人間的字太多了。
我學了六年,還是常把“狼狽為奸”讀成“狼狽為餐”。
她從前聽見隻會笑。
現在,她開始嫌我丟人。
周晏從車裏下來,將保溫杯遞給她。
“沈總,我熬了蓮子湯,您路上喝。”
他看向我,語氣溫和。
“裴先生,合同是法務部審核過的,您別讓沈總為難。”
我盯著他。
那股腐甜味,也纏在他袖口。
“你身上有臟東西。”
周晏臉色白了白。
沈姝華用力抽回手。
“夠了。”
“阿晏陪我熬了三個通宵,你除了添亂,還會幹什麼?”
我會的很多。
我能吞江河,鎮凶獸,連天雷都敢咬一口。
沈氏這六年順風順水,也不是因為她運氣好。
她第一次見我時,頭頂黑氣壓得快要斷命。
是我把那些厄運一口口吃幹淨,才讓她活到今天。
可她不知道。
我也從沒想過告訴她。
喜歡一個人,本來就不是拿功勞換飯吃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我鑽進車裏。
沈姝華皺了皺眉,最終沒趕我下去。
簽約會上,對方剛把合同推過來,我就看見一團黑氣從紙頁裏鑽出,直撲沈姝華眉心。
我張口吞了。
厄運比石頭難吃。
又腥又苦,還帶著一股鐵鏽味。
我的肚子像被刀子攪了幾圈,額頭瞬間冒出冷汗。
可合同落筆時,原本藏在夾層裏的補充條款突然掉了出來。
法務翻完,臉色大變。
那是一份足以讓沈氏賠光家底的陷阱。
對方當場被扣住。
會議室亂成一團。
沈姝華卻第一時間走向周晏。
“你昨晚讓我再審一次風險條款,是不是早看出不對了?”
周晏怔了一下,隨即低下頭。
“我隻是覺得太順利了,有點不踏實。”
所有人都誇他細心。
沈姝華看他的眼神也變得格外柔和。
“這次多虧你。”
我扶著桌沿,疼得說不出話。
那團厄運在肚子裏橫衝直撞,連饕餮都消化不了。
周晏像是才看見我。
“裴先生,您臉色怎麼這麼差?”
我抬頭看他。
他袖口上的黑氣已經不見了。
這人知道我吃了什麼。
“我餓了。”
我朝沈姝華伸出手。
以前我不舒服,她會給我糖。
我不會說疼。
“餓了”就是我最難受的時候。
沈姝華卻將保溫杯塞進我手裏。
“裏麵還有湯,你先墊一口。”
那是周晏給她的。
我喝下去,當場吐出一口黑血。
杯子摔碎了。
周晏被嚇得退到牆邊。
沈姝華扶住他,回頭衝我發火:
“不想喝就別喝,至於當著阿晏的麵惡心人嗎?”
我看著地上的血,忽然也覺得挺惡心。
她親手喂我的東西,我連毒都舍不得吐。
別人剩下的一口湯,我的身體卻不肯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