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什麼東西不對?”江述走到側門,避開賓客的目光。
總控那頭傳來鍵盤聲:“櫃體重量和租賃單不一致,側板還被拆過。我們剛才想調後台機位,許小姐讓人把錄像切斷了。”
江述回頭看許思寧。
她已經把話筒交給司儀,正和賓客解釋新娘臨時換裝。
“為什麼要切斷?”
“她說節目有保密環節。江先生,設備現在還在舞台側麵嗎?”
“在。”
“先別開,也別移動。我馬上帶人過去。”
江述掛斷電話,朝許思寧走過去。
“總控說櫃體被拆過。”
許思寧臉上的笑容頓了頓,很快又恢複自然。
“他們不懂魔術機關。道具本來就要拆裝,不然怎麼把人藏進去?”
“那為什麼不讓他們看錄像?”
“我怕他們把彩排內容泄出去。你不是也說想留個驚喜嗎?”
“我沒說過要關錄像。”
“江述,你現在是要在婚禮上審我嗎?”她把聲音壓低,“我知道你擔心以棠,可她以前也不是沒這樣鬧過。你先把婚禮做完,後麵的事我們慢慢說。”
周放和賀鳴一左一右站到她身邊,像是怕江述會當眾責問她。
賀鳴說:“設備有點小問題,找師傅修就是了。現在幾百個人都看著,你真要為了這個把婚禮停了?”
“她還在櫃子旁邊。”江述說。
“她又不是小孩,真有事會喊。”周放往後台掃了一眼,“剛才喊得那麼大聲,不是好好的?”
我聽見這句話,恨意猛地翻上來。
我確實喊過。
隻是他們把那聲音當作表演的一部分。
婚慶負責人從後台跑出來,手裏拿著平板。
“江先生,我必須提醒你,櫃體不在本次驗收名單裏。我們隻收到普通舞台櫃的資料,那個側板裏麵裝的什麼,我不知道。”
許思寧搶過平板看了一眼,馬上遞還給他。
“這是我自己準備的道具,不走酒店設備。我和江述都溝通過。”
“我沒有確認過這個。”江述說。
許思寧看向他,眼圈立刻紅了。
“你現在要把責任推給我?”
“我隻是說沒見過這份資料。”
“你明明說過,婚禮節目由我來安排。”
“我說的是表演,不是危險機關。”
“所以你覺得我會害她?”
她這句話說得很響,附近幾桌都聽見了。
賓客的視線齊刷刷轉過來。
“新娘怎麼還沒出來?”
“他們是不是吵起來了?”
“許小姐都哭了,江先生也太不給她麵子了。”
許思寧低頭抹眼角,轉身就走。
葉母剛好從宴會廳門口回來,擋住她的路。
“你哭什麼?”
許思寧抬頭,眼淚掛在睫毛上。
“阿姨,我也很擔心嫂子。可江述一直懷疑我,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。”
“你要解釋什麼?”
“我隻是想讓婚禮有個特別的節目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讓人看設備?”
“因為有機關,打開了就沒有效果了。”
“那就先把人帶出來。”
許思寧抿著唇,委屈地看向江述。
“阿姨,您覺得我會害她嗎?”
葉母沒有回答,隻把那枚卡扣舉到她麵前。
“那你告訴我,這上麵為什麼有血?”
許思寧後退一步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剛才不是說是顏料嗎?”
“我以為是顏料。”
“你不是說櫃子安全?”
“它本來就安全。”
“那你現在為什麼不肯開?”
許思寧被問得臉色發白,突然轉向江述。
“你就看著她這樣逼我?”
江述站在原地,指節攥得發白。
以前每次許思寧紅了眼,他都會先把她帶到一旁,再回來勸我別計較。今天他似乎也想走過去,可葉母的目光釘在他身上。
“你先讓總控的人過來。”他說。
“江述!”
“讓他們檢查設備。”
這句話讓許思寧臉上的委屈消失了一瞬。
她很快又笑了,轉向賓客:“大家別緊張,節目環節有一點小誤會。新娘可能不想繼續配合,我們先換個表演。”
葉母抓住江述的袖口。
“你聽見了嗎?她一直在說節目,沒人問以棠在哪。”
江述抬起頭,眼裏終於有了慌亂。
“我去找她。”
“現在就去。”
他朝後台邁了一步,司儀卻拿著流程卡追上來。
“江先生,誓詞環節已經延誤十分鐘。賓客都在等,要不要先安排你單獨入場?”
江述像是被這句話拽住了。
許思寧立即接過流程卡:“可以先讓江述上台。以棠看到大家都在等,肯定會出來。”
葉母厲聲說:“她不是用來給你們調動氣氛的道具。”
“我沒這麼說。”許思寧看著她,“可婚禮不能一直停著吧?”
江述盯著後台入口,又看向滿廳賓客。
最後,他把流程卡接了過去。
“先按計劃走。”
葉母鬆開他的袖子,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。
我看著江述走向舞台,忽然記起他曾經為我改過整場婚禮流程。
那時我說我不想在台上被人起哄,他馬上讓司儀刪掉互動遊戲。
他說:“你的婚禮,當然要按你的意思來。”
可今天,許思寧說要改流程,他連我在哪都沒確認,就點了頭。
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接下來,請新郎江述先生先入場。新娘稍後將為大家帶來最後的驚喜。”
江述走到升降台邊時,身後的屏幕還停著那段被剪過的彩排視頻。
他伸手想讓總控關掉,司儀卻提醒他鏡頭正在直播。
“先別動,畫麵已經切到你了。”
江述把手收回來,站在燈光裏像被釘住。
底下有人舉杯祝福,有人低頭看手機,還有人把新娘遲到當成一場互動。
沒人知道他此刻隻要轉身走下台,就能去確認我還在不在。
他卻在等司儀念完下一段流程。
那幾分鐘不長,足夠讓我看清他最先保護的東西是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