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宋衍賜並未抬眼,神色淡然。
“無妨。”
“朕每年都有命人暗中送去一百兩銀子和上好炭火,足夠他們一家衣食無憂。”
“吃點小苦頭罷了,太醫院的千年血參備著,進宮後好生調養便是。”
我愣在半空,心中隻覺得荒唐。
宋衍賜,你說每年都送我們一百兩銀子。
可為何,我們從未見過。
爹爹走的那個晚上,隻喝了一碗野菜煮的清湯。
後來我便時常在想,爹爹到底是病死的,還是活生生餓死的。
回過神的時候,尚衣局的宮女捧著皇後的喜服小心翼翼地走進來。
“皇上,皇後娘娘的吉服趕製出來了,請皇上過目。”
大紅的綢緞上,用金線繡著展翅的鳳凰,耀眼得讓人刺目。
沈貴妃上前,伸手摸了摸那料子,眼眶突然就紅了。
“皇上,臣妾進宮早。”
“當年隻穿了一身粉衣便被抬進了偏門,連件像樣的正紅都沒穿過。”
她轉頭看向宋衍賜,語氣裏帶著委屈。
“皇上,臣妾能試穿一下嗎?就一下。”
“等姐姐進宮,臣妾再不敢提這樣的話。”
宋衍賜下意識皺了皺眉。
沈貴妃的眼淚立馬掉了出來。
“皇上方才還說要賞臣妾,眼下便忘了嗎?”
宋衍賜依舊有些猶豫。
“愛妃,其他的賞賜都可以……”
沈貴妃噙著眼淚打斷他。
“皇上,臣妾這都是為了姐姐。”
“喜服做的急,沒來得及量姐姐的尺寸。”
“臣妾幫姐姐試試,有什麼問題也來得及叫下人去改。”
宋衍賜心疼的擦了擦她的眼淚,終究無奈地笑了。
“也罷,此番你出謀劃策立了大功。”
“綰綰若是知道了,想必也不會怪罪。”
“你且試一下,莫要弄壞了。”
宮女遲疑著不敢動。
他便親手取過鳳袍,披在沈貴妃肩上。
我就站在他旁邊,靜靜地看著他的動作。
其實心裏並沒有多麼悲傷。
因為我求的從來不是鳳冠霞帔,不是母儀天下。
我隻要一心一意的一雙人。
曾經我也問過他,若日後入朝為官了,會不會納妾。
他正替我纏手指上鏽了嫁衣的針傷,聞言抬頭看我。
“綰綰,你把我當什麼人?”
“我娘便是受盡了後宅爭鬥的苦,我怎舍得讓你也過那樣的日子。”
“往後家裏隻有你,不會有旁人。”
我記得他當時的神情。
認真得讓我連懷疑,都覺得是辜負。
可如今他後宮裏有多少人,我甚至不知道。
宮女拿著一些飾品繡製到喜服上,做最後的修改。
沈貴妃瞧著,忽然道:
“這裏的並蒂蓮有些俗氣,換成牡丹可好?”
“姐姐在北寒待了三年,性子定然十分寬厚,想必也不會怪罪臣妾的心思。”
宋衍賜搖了搖頭。
“綰綰喜歡這個,不許亂動。”
我心裏輕輕一顫,原來他還記得。
可緊接著,他便俯身哄她。
“等回京,朕另給你做一件,滿身都繡你喜歡的牡丹。”
說罷,他情不自禁的撫上那朵蓮花,喃喃自語起來:
“綰綰穿上這身,定然極美……”
“隻是,邊疆苦寒,她應是瘦了不少。”
他抬頭看了看天色。
“愛妃,差不多了,脫下來吧。”
沈貴妃表情有些委屈。
“知道了,皇上。”
但下一刻,她身體忽然向前一傾,毫無征兆地摔倒。
裙擺掃過火盆邊緣,火星瞬間竄了上去,一下燒沒了整片鳳尾繡紋。
“皇上恕罪!臣妾該死!”
尚衣局的嬤嬤嚇得跪在地上直磕頭。
“皇上,這吉服是用金線盤繡的!”
“如今毀成這樣,就算沒日沒夜地趕工,也得再要三天時間才能修補好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