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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從周雨彤家裏出來的時候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
顧景深等在樓下的車裏，一看到我的表情，立刻推門下車。

“問出什麼了？”

“開車。先離開這裏。”我拉開車門，幾乎是跌進副駕駛座。

車子發動，駛出新區別墅。

等開出兩三公裏，我才把錄音器從口袋裏掏出來，遞給顧景深。

“周雨彤有問題。她愛上陸老師了。”

“什麼？”

“她家裏有一張陸老師的合影，落款寫著‘永遠愛您’。她看著那張照片的眼神......”我深吸一口氣，“那不是學生對老師的眼神。是一個女人，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。”

顧景深的臉色變了。

“你的意思是......情殺？”

“極有可能。”我攥緊拳頭，“而且，行凶的人不是她。是林奕。”

“可林奕也有不在場證明——”

“那是偽造的！”我打斷他，“你想想看，監控故障、新換的線路短路、周雨彤整晚在聚會上做不在場證明......這一切都太巧合了。如果林奕提前在聚會中途溜走，開車到學校，殺了陸老師，然後再回到聚會上，誰會注意到？”

“聚會現場那麼多人，他溜出去半小時，根本沒人會在意！”

顧景深沉默了。

車子拐過一個彎，停在了警局門口。
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把錄音器收好，“我現在就去申請搜查令，調取所有的監控錄像，重新比對林奕的軌跡。”
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
“什麼？”

“周雨彤剛才給我倒的那杯水，有甜味。”我看著顧景深，“我懷疑水裏加了東西。”

“什麼？！”

“所以現在，立刻送我去醫院做血液檢測。如果水裏真的有鎮定劑或者安眠藥之類的東西，那就可以證明——她確實對我動了手腳。這意味著，她心虛了。”

顧景深二話不說，猛打方向盤，朝著市醫院的方向飛馳而去。

我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街景。

心臟還在狂跳。

周雨彤。

我認識她十年了。

我們是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學，是彼此少女時代最好的朋友。

我到現在還記得，高三那年晚自習後，我們一起推著自行車走回家的夜晚。路燈昏黃，銀杏葉落了滿地。周雨彤忽然轉過頭，叫我的名字。

“蘇念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說......喜歡一個人，是什麼樣的感覺？”

那時候的她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藏著滿天的星星。

我以為她喜歡上的是哪個男同學。

現在才知道，她的喜歡，從一開始，就指向了深淵。

車子停在醫院門口。

我下車前，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
“顧景深。”

“怎麼了？”

“陸老師的葬禮之後......你查過他的家屬嗎？”

“他的妻子，薛敏。”顧景深說，“案發後回娘家了，精神狀態很差，無法接受問詢。不過據鄰居說，夫妻倆感情一直很好，結婚二十年沒有大矛盾。”

“他們的孩子呢？”

“沒有孩子。薛敏身體不好，一直懷不上。老陸提過幾次領養，但薛敏不同意，說怕領回來的孩子不親。”

沒有孩子。

所以陸老師把所有的父愛，都傾注在了學生身上。

而周雨彤，正是最受寵的那一個。

她以為那是愛。

但她弄錯了一件事。

父愛和愛情，從來都是兩碼事。

我推開車門，走進醫院。

腦子裏，卻一直回蕩著周雨彤最後說的那句話。

“我希望他變成星星。這樣，我每天夜裏都能看見他。就好像他還在。”

這句話聽起來深情。

但仔細想想，卻是一種瘋狂的宣誓——

我得不到你的人，就要看著你死去。

然後在星空下，永遠擁有你。

血液檢測結果出來了。

水杯裏的殘留物化驗報告顯示——阿普唑侖，一種短效鎮靜劑。

劑量不大，不會致命，但足以讓我在半小時內出現眩暈、嗜睡的症狀。

“她這是想讓你暈倒在她家裏。”顧景深的臉色鐵青，“我們立刻申請逮捕令——”

“等等。”

我按住他的手。

“這一點證據不夠。”我說，“即使水裏有藥，她也可以說是不小心丟進去的維生素片，或者說是我自己要吃的。我們要拿到更直接的證據，證明林奕確實去過案發現場。”

“怎麼拿？”

“去找薛敏。”我站起身，“陸老師的妻子。她一定知道些什麼。”

雲瀾市的郊區，一個老舊的小區裏。

薛敏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裹著一條毛毯，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。她才四十五歲，看起來卻像六十歲。

客廳的牆上掛滿了陸清和的照片。

有他年輕時站在講台上的，有他在家看書喝茶的，還有一張他們的結婚照——兩個人穿著紅色的喜服，笑得青澀又甜蜜。

“你就是......蘇念？”薛敏的聲音很輕，“清和經常提起你。他說，你是他見過最聰明、最特別的學生。”

“師母。”我坐在她對麵，猶豫了一下，“我想問您一些事情。”

“關於他的死？”

“關於......周雨彤。”

薛敏的手指，在毛毯下猛地攥緊了。

“那個女人。”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，“是她害死了清和！我知道是她！”

“您為什麼這麼肯定？”

薛敏站起身，走到臥室裏，拿出一個信封。

信封已經泛黃了，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。

“這是一年前，清和交給我保管的。”她把信封遞給我，“他說，如果他出了什麼意外，就讓我把這封信交給警方。但他又說......最好永遠不要有那一天。”

我打開信封。

裏麵，是一遝照片。

周雨彤的單人照。

有她在教室裏的，有她在操場上的，有她放學回家的背影。

每一張照片，都是從遠處偷拍的。

而照片的背麵，都用紅筆寫著同樣的一句話：

【放手吧。我是你的老師，永遠是老師。】

那是陸清和的字跡。

端正，有力。

但最後一張照片背後，卻沒有寫這句話。

隻寫了一行顫抖的、幾乎辨認不清的小字：

【我拒絕她了。她說，她會讓我後悔。她說，她要我死。】

落款日期，是一年前的秋天。

薛敏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
“她是個瘋子。”薛敏說，“清和資助了她三年，把她當女兒一樣疼。可她卻......她卻......”

她說不下去了。

我握住她的手。

那張照片上，銀杏葉黃了一地。

和案發當天，窗外的葉子一模一樣。

隻是那時候，陸老師還沒來得及看到葉子落完，就已經倒在了血泊裏。

我收起信封，站起來。

“師母，這些證據足夠了。我會替老師討回公道。我向您保證。”

薛敏抬起頭，用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看著我。

然後，她忽然說了一句話：

“你也是......‘守夜人’，對不對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清和說過，”她的聲音很輕，“他說這世上有些人是特別的。能在夢裏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。他說，你也一樣。”

“他說過......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
“他沒細說。”薛敏搖了搖頭，“隻是有一次，他半夜醒來，滿頭大汗。我問他怎麼了，他說他做了一個夢，夢裏有個人拿著一把刀，站在他麵前。他說他很害怕。但最後他又笑了笑，說，‘還好，蘇念會替我報仇的。’”
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，窗外正好有風吹過，窗簾飄了起來，像一雙展翅的白色翅膀。

我低下頭，打開那本《守夜人筆記》。

翻到最後一頁，沾著眼淚，在上麵寫下：

【老師，我找到了真相。】

【等我。我會讓凶手，血債血償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