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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猛地驚醒。

教室裏依舊漆黑一片，隻有窗外的月光灑進來，在地麵上投下慘白的光斑。

“醒了？”

顧景深從門口快步走過來，“怎麼樣？夢到了什麼？”

我沒有回答他，而是站起身，徑直走到教室後排的那麵牆前。

牆上空空如也。

沒有畢業照。

“這麵牆上......有什麼東西嗎？”我問。

顧景深走過來，打量著牆壁。

“這個啊，以前是貼班級榮譽和照片的。案發之後，樓管把所有東西都收走了，說是怕破壞現場。”

“收到哪裏了？”

“應該是雜物室。我明天幫你問問。”

“現在就去問。”我轉過身，抓住他的手臂，“顧景深，你必須幫我找到那張畢業照。”

“畢業照？”

“對。那張照片上，有一個線索。陸老師在夢裏告訴我的。”

顧景深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點頭。

“我去找樓管拿鑰匙。你在這裏等我。”

他轉身離開，我靠著牆壁，緩緩滑坐到地上。

夢裏的畫麵還在腦海中回放。

陸清和指著畢業照。

周雨彤的臉上，被打了叉。

這是什麼意思？

周雨彤是凶手的同謀？

還是說......她就是凶手本人？

可案發當天，她有不在場證明。她和林奕一起參加了朋友聚會，有監控和人證。

林奕站在教室後排看著陸老師死去。

周雨彤的畢業照被打了叉。

這兩個人，和陸老師的死，究竟有什麼關係？

我閉上眼睛，試圖理清思路。

十年前，高三那年，班上到底發生過什麼事？

陸老師為什麼會在死前給我發短信？

他說的“留下了一些東西”，究竟藏在哪裏？

腳步聲響起，顧景深回來了。

他手裏拿著一把鑰匙，和一個落滿灰塵的相框。

“找到了。雜物室在最東邊，翻了好久才翻到。”

他把相框遞給我。

我接過它，用手擦去玻璃上的灰。

那是一張高三（三）班的畢業照。

四十二個學生，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，站在學校的銀杏樹下。

陸老師坐在第一排正中，笑得很開心。

我站在左側第三排，紮著馬尾，臉頰上還帶著嬰兒肥。

顧景深站在我旁邊，比現在瘦了整整兩圈。

林奕站在右側第二排，那時候他就已經很高了，嘴角帶著一絲痞笑。

而周雨彤......

我找到她的臉。

然後，我的手僵住了。

照片上，周雨彤的右臉上，有一個淺淺的紅色印記。

不是夢裏那種血紅的叉。

而是一個......心形。

是用紅筆畫的，一個小小的，紅色的心。

畫在她的右臉頰上。

像是一個標記。

更像是一個......宣誓。

顧景深也看到了。

他湊過來，盯著那個印記，眉頭緊鎖。

“這個圖案......我見過。”

“在哪裏？”

“老陸的教案本上。封底，畫著一個一模一樣的紅色心形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旁邊還寫了一行字。”

“什麼字？”

“‘我最疼愛的學生。’”

我和他對視一眼。

然後異口同聲地說出了一個名字——

“周雨彤。”

但我想不明白。

陸老師對周雨彤印象極好，這件事全班都知道。

高三那年，周雨彤家境困難，是陸老師自掏腰包給她交的學費。她的作文每次都被當作範文在課堂上朗讀。高考前夕，陸老師還專門給她補了一個月的數學，分文不取。

如果周雨彤是凶手，那她的動機是什麼？

“我要去找她談談。”我看著顧景深，“以老同學的身份。”

“不行。如果她真的是凶手，你去找她會有危險。”

“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去。”我說，“我去和她聊天，你在樓下等我。一旦有情況，我立刻給你發信號。”

顧景深猶豫了整整十秒鐘。

“好。但你要戴上這個。”

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小巧設備，塞進我手裏。

“微型錄音器。不管她說什麼，全都錄下來。”

第二天上午十點，我按響了周雨彤家的門鈴。

新區別墅，獨棟獨院。院子裏種著成片的月季，開得正盛，卻莫名給人一種豔麗到詭異的感覺。

周雨彤來開的門。

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，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，看起來溫婉又居家。

“蘇念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
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，沒有逃過我的眼睛。

“來看看你。”我笑著舉起手裏的水果籃，“老同學難得回來一趟，順便敘敘舊。”

周雨彤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還是側身讓開。

“進來吧。林奕出差了，家裏就我一個人。”

我走進客廳，環顧四周。

裝修是典型的歐式奢華風，真皮沙發、水晶吊燈、大理石地麵。客廳正中央的牆上，掛著一張巨大的婚紗照——林奕抱著周雨彤的腰，兩個人都笑得很燦爛。

但照片的最下麵一行，卻用小字寫著一句話：

【願有情人終成眷屬——陸清和賀】

陸老師寫的賀詞。

我盯著那句話，胃裏突然湧起一陣惡心。

“喝水還是茶？”周雨彤的聲音從廚房傳來。

“白開水就好。”

我坐在沙發上，打量著這個房間。

茶幾上擺著幾本雜誌，一本翻開的相冊，還有一個相框——是周雨彤和林奕的蜜月照，兩個人站在海邊，背後是落日，浪漫得不像話。

相冊翻開著，我瞥了一眼。

那一頁貼的是高中時期的照片。

有一張是畢業典禮那天，周雨彤和陸老師的合影。

陸老師摟著她的肩膀，笑得像個慈父。周雨彤依偎在他身邊，手裏捧著一束花。

照片下麵，用鋼筆寫著一句話：

【永遠愛您。——雨彤】

字跡很漂亮，和陸老師黑板上那種端正的粉筆字一模一樣。

“你什麼時候喜歡上練字的？”我隨口問道。

周雨彤端著水杯走出來，聽到這句話，手微微一頓。

“什麼？”

“我說，你什麼時候開始練字的？”我指著照片下麵的字，“這筆字，和陸老師的字好像啊。”

周雨彤的臉色變了。

隻是一瞬間，又恢複了正常。

她放下水杯，在我對麵坐下，笑著說：“有一陣子閑得無聊，跟著老陸的字帖練的。可惜沒練出什麼名堂。”

“是嗎？”我端起水杯，抿了一口。

水裏有股淡淡的甜味。

我放下杯子，靠在沙發上，裝作不經意地問：

“對了，陸老師走得那天......你們見麵了嗎？”

周雨彤的手指，在那張蜜月照上停住了。

“沒有。”她說，“那天我在公司加班，晚上直接去了聚會。警方已經查過了，問詢記錄都寫得清清楚楚。”

“我當然信你。”我笑了笑，“隻是覺得......陸老師那麼疼你。他走之前，應該很舍不得你吧。”

周雨彤沒有說話。

她隻是低下頭，看著那張蜜月照。

過了很久，她才開口。

“蘇念，你說......人死了之後，會去哪裏？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我不知道。也許會變成風，變成雨，變成......星星？”

“我希望他變成星星。”周雨彤抬起頭，眼眶泛紅，“這樣，我每天夜裏都能看見他。就好像他還在。”

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眷戀。

那種眷戀，讓我覺得脊背發涼。

因為那不是學生對老師的感情。

那是......

那是女人對男人的感情。

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
陸老師的教案本上，寫著“我最疼愛的學生”。

而周雨彤的畢業照上，畫著一顆心。

心形的含義，從來都隻有一個。

那就是愛情。

周雨彤——

她愛上了陸清和。

而陸清和，一個已婚的、有家室的中年教師，麵對這份畸形的感情，會怎麼做？

當然隻能拒絕。

拒絕之後呢？

周雨彤不甘心。

於是，她殺了他。

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，劈開了所有的迷霧。

可等等——

她的不在場證明是真實的。

監控。人證。她確實整晚都在聚會上。

除非......

除非凶手不是她本人。

我猛地想到一個更可怕的可能。

那個能幫她殺人的人。

那個在案發當天，有“完美不在場證明”的人。

那個在與我分手後，娶了周雨彤的人。

林奕。

他不是目擊者。

他是凶手。